其實,朱高熾的內心遠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因為事情發展到現在,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了,哪哪都透著不正常。
再加上自打老爺子進了漢王府之後,已經足足兩天沒有消息傳出來了。
以及那個他直到現在才通過蛛絲馬跡發現了些許的端倪,驚得他好幾宿都沒睡好覺,胃口都沒那麼好的了小侄子朱瞻塘...
是真的再也坐不住了,所以他才會順著太子妃張氏的話頭,提出了去朱高煦府上一趟,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的提議。
對此,太子妃張氏當然是求之不得!
甚至,就等著朱高煦這句話了。
連理由都找好了!
得了朱高熾的准信之後,當即就開始翻箱倒櫃,找出了她被冊封為世子妃時,她的婆母仁孝皇后拉著她的手賜下的一眾珠寶首飾。
一邊梳妝打扮,一邊問朱高熾道。
「我和韋氏也好長時間沒在一塊聚過了,就用這個由頭,說我想她了,你看怎麼樣?」
看到自家媳婦專挑母親留給她的首飾戴,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打什麼主意的朱高熾心說...
「您這可不像是想她的樣子,倒像是專程去插人家肺管子的。」
可轉念又一想...
這些年確實是苦了自家的媳婦了。
因為自己這個太子不硬氣,導致她這個太子妃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憋屈啊。
都忍了這麼多年了,她想張揚一次就由著她張揚一次吧。
何況她也知道分寸,跟老二家的關係也不錯。
索性也就沒有管她。
不動聲色道。
「讓瞻基那孩子也跟著一起去吧。難得去老二那一次,讓他跟瞻塘那孩子好好處處,搞好關係。多學學他的長處,沒壞處。」
一聽這話,太子妃張氏納悶了。
「你說的是三子瞻塘?跟那孩子搞好關係有什麼用?就算要搞好關係,也應該是跟瞻壑那孩子搞好關係才對,他才是老二的嫡長子。瞻塘一個嫡三子,跟他有什麼好學的?」
可轉念一想,朱瞻壑可是個病秧子。
眼瞅著就沒幾天好活了,也一直是老二他們一家子心中的痛。
他要是沒了,以後漢王府這一攤子肯定是朱瞻塘接手,怎麼輪也不輪不到只是個次子,還是個庶子的朱瞻圻上位。
和他處好關係確實沒什麼毛病。
所以倒也沒有反對,當即就讓人把還在溫書的朱瞻基給叫了過來,交給了朱高熾,讓他囑咐他。
並讓人去絕對可以稱得上是寒酸的東宮府庫里,挑了幾件堪稱鎮庫之寶的上了年份的藥材。
一邊心疼到滴血,一邊嘆氣道。
「唉,怎麼說也是咱朱家孩子。罷了,些許藥材而已,給了就給了吧。」
朱高熾最愛的就是太子妃的這份識大體。
嘴雖然毒了點,性子呢,也不是一般的嬌憨。
急起來甚至連自家老爺子,乃至太祖爺都敢蛐蛐。
可在大事上,太子妃從沒掉過一次鏈子,向來分得清哪頭輕哪頭重。
是真的慶幸能娶到這麼一個好媳婦,對著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頗有些少年老成的朱瞻基交代了一番之後。
當即就對著太子妃大誇特誇了起來。
「愛妃宅心仁厚,為夫真是甚為歡喜啊。老二他得知此事,也定會念你這個大嫂的好。」
可還沒夸兩句呢,因為實在是太心疼了,太心疼自家府庫里為數不多的那幾個壓箱底的老藥材了。
太子妃張嘴就又開始蛐蛐起老朱家了。
「得了吧!就你們哥倆這關係,他不恨我就算不錯了!我就不明白了,你們可是親兄弟,一個媽生的,這關係怎麼就處成了這個樣子?還有老爺子也是,偏心偏的都沒邊了...」
見太子妃說著說著又來了。
一順嘴就開始蛐蛐起自家老爺子了。
她是不怕。
畢竟她的太子妃的位置比老爺子的皇位來的都正,就是老爺子知道了,也不會說些什麼。
可他怕啊!
尤其是隔牆有耳,老爺子指不定在自己的東宮裡安插了多少眼線呢!
這要是不小心傳出去了,老爺子不得收拾自己啊!
那可就是無妄之災了!
是以,趕緊啊,胖乎乎的朱高熾趕緊就求起了他的這位太子妃,求她嘴下留情。說話就說話,千萬別帶上自家老爺子。
太子妃張氏當然也知道自家老爺子到底是個什麼秉性。
回頭要讓他知道了,肯定又得收拾自家男人,到時候自己臉上也沒光。
是以,只是嘟囔了一句。
「你說說你們這一家子,這辦的都叫什麼事啊?」
隨後便乖乖閉上了嘴巴。
但很快,太子妃又不禁起疑道。
「唉你說,咱一家子都去,萬一老二凶性大發,把咱一家都給...」
「絕無此種可能,絕無此種可能!」
「我說的是萬一!而且你別忘了,老二可是有前科的!當年靖難的時候,他就幹過這麼一回!」
太子妃張氏說的正是前文提到的害得朱高熾差點被朱棣盛怒之下給殺掉的那回。
大概是建文三年七月的時候。
估計是朝廷大軍輸得太厲害,都把朱允炆給輸麻了。
不得已之下,朱允炆直接就開動了一下他的小腦筋,然後就想出了一個極為陰損的主意。
究竟是誰起草的,因為年代久遠,這已經不可考了。
身為燕王世子,朱高熾對此當然是嗤之以鼻的。
甚至連信都沒有拆開,直接就命人送給了在外打仗的朱棣,準備讓建文的陰謀徹底落空。
可沒曾想,這事居然被朱高煦、朱高燧那哥倆知道了,還先一步報告給了朱棣,說朱高熾私通朝廷。
這把朱棣給氣的,差點就下令一刀砍了朱高熾了!
最後還是朱高熾派去送信的人及時趕到,把原信件交給了朱棣,這才讓朱高熾免於此難。
「這事他都能幹得出來,還有什麼事是他干不出來的?」
這也一直是朱高熾心中的痛。
他怎麼也沒想到,靖難還沒成功呢,他的兩個好弟弟就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對自己下手了。
可還是那句話。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你別忘了,老爺子還在他府上呢。老二...也不是那種人。你就放心吧。」
估計是自己說這話都有些心虛,都不敢跟太子妃多言。
催促著太子妃趕緊打扮完畢,提上那份厚禮,就準備去登老二的門。
結果剛到門口,就被洪武十五年的錦衣衛給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