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突破金仙,神魂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質變,褪去凡塵雜念,成就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不滅金仙之魂。
但這前提,便是要扛過這無情天音的侵蝕與同化。一旦心神失守,沉淪其中,神魂便會在那極致的快樂幻境中,被天道意志消融,化為天地規則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此刻的王浩,陷入了自修行以來,前所未有的絕境。
外有九天混元神雷劫,那金色的雷霆漩渦正攜帶著足以壓塌萬古、碾碎星辰的煌煌天威,不斷向下碾壓。若不作為,他連同整個煞湖,都將被其毫不留情地碾成宇宙塵埃。
內有無情天音,如跗骨之蛆,不斷蠶食他的意志,消磨他的道心,引誘他的神魂墮入那永恆沉淪的甜蜜陷阱。若不驅逐,他將神魂俱滅,萬劫不復。
內外夾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這對於任何企圖叩關金仙的天仙修士而言,都已是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造化金葫之中,晷仙子已經急得快要跳起來,她的小臉繃得緊緊的,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王浩的識海:「喂!王浩!你發什麼呆!快守住心神啊!這是無情天音!專門消融神魂、磨滅道心的!一旦陷進去,你就徹底完蛋了!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她比王浩自己還要緊張,那可是天人第四衰的神衰之劫!古往今來,多少驚才絕艷之輩,肉身扛得住雷劫,神魂卻在這靡靡之音中化為飛灰,成了天地規則的一部分。
然而,身處絕境風暴中心的王浩,卻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迷茫與掙扎,反而清澈得如同一泓秋水,倒映著天穹之上那毀天滅地的金色漩渦,甚至還帶上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別吵。」
他只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吵?你還嫌我吵?」晷仙子簡直要氣瘋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終於從王浩那清明無比的眼神中,讀懂了某種讓她難以置信的情緒——不是凝重,不是恐懼,而是單純的嫌棄。
沒錯,就是嫌棄。
不是嫌棄她吵,而是嫌棄無情天音吵!
就在剛才,無情天音降臨的剎那,王浩的識海中確實掀起了滔天巨浪。
無數幻象紛至沓來。
有燕嬛、何鴻珊等一眾妻妾的溫柔軟語,勸他放下修行,共享天倫;有父母親人久違的慈愛面容,呼喚他回歸故里,安享太平;更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寶座,永恆不朽的無上大道,彷佛只要他點一點頭,便唾手可得。
這些幻象,每一個都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最柔軟或最渴望的地方。
若是尋常天仙,哪怕道心再堅定,面對如此全方位、無死角的精神衝擊,也必然會心神搖曳,出現破綻。一旦出現破綻,天音便會乘虛而入,將其無限放大,最終徹底同化神魂。
可王浩,從踏入修行之路的第一天起,就比任何人都更注重神魂的修煉。
從最初的神識功法,到後來的各種秘術淬鍊,再到乾坤洞天內漫長歲月的枯坐參悟,他的元神強度,早已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別說是同階,就算是大部分金仙后期的修士,在神魂的「質」與「量」上,都未必能與他相提並論。
這就好比一個身經百戰、意志如鋼的百戰老兵,去聽一個三歲孩童奶聲奶氣地講鬼故事。
故事確實是鬼故事,氛圍也確實想營造得很恐怖。
但……聽著只覺得想笑。
那所謂的「無情天音」,對他而言,根本構不成威脅。那些足以讓天仙沉淪的幻象,在他的識海中,就像是戲台上咿咿呀呀唱著跑調小曲的蹩腳戲子,他甚至還有閒心饒有興致地「欣賞」了一會兒,評判了一下這天道意志的「編劇水平」。
雖然確實引起了些許情緒波動,但他的靈台始終清明如鏡,不染半點塵埃。
「原來……這就是神衰之劫?」王浩有些失望地咂了咂嘴。
這雷聲大雨點小的陣仗,讓他對自己先前那「九成把握」的判斷,都感到有些保守了。
「既然這催眠曲沒什麼用,那就該辦正事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兩道絕世神劍,悍然刺向天穹之上那片不斷向下碾壓的金色雷霆海洋!
金仙劫,是劫難,更是天大的機緣!
那由液態仙靈氣構成的金色漩渦,本身就是一團精純到極致的本源能量。而其中夾雜的黑色雷絲,更是竅衰之劫的「升級版」,是專門用來腐化、摧毀仙竅的「衰敗法則」具現化。
正常的渡劫流程,修士必須在雷劫徹底降下之前,一邊抵禦天音,一邊小心翼翼地汲取漩渦中的仙靈氣,用以凝聚金仙之魂。同時,還要分出大量心神去對抗、淨化那些無孔不入的黑色雷絲,防止仙竅被腐蝕。
這個過程,如履薄冰,如走鋼絲,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這是一個死迴圈:想要凝聚金仙之魂,就必須吸收金色漩渦的力量;而一旦吸收,仙竅就會被黑色雷絲侵蝕,根基受損,前功盡棄。
但這個足以讓九成九的天仙絕望的死迴圈,在王浩這裡,卻根本不成問題。
「來!」
他非但沒有畏懼,反而主動張開懷抱,神念化作一隻吞天巨手,對著天空的金色漩渦,發出了最狂妄的邀請!
轟!
彷佛是受到了挑釁,天道意志被徹底激怒。
一道由海量金色仙靈氣與無數黑色雷絲混合而成的恐怖能量洪流,如天河倒灌,不再是試探,而是以一種要將他徹底碾碎的姿態,轟然砸落,盡數灌入王浩的體內!
外界湖畔,所有觀望的修士都駭然色變!
「他瘋了!他竟然在主動引動雷劫本源!」
「完了!如此龐大的衰敗之力入體,他的仙竅會在一息之內全部化為膿水!」
萬骨之主那隱藏在斗篷下的目光,也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這種渡劫方式,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