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勝仙宮,一座懸浮於雲海深處的宏偉殿宇內。
此殿名為「迎仙台」,專用於接待有功之臣或貴客。殿宇通體由一種觸手生溫的「雲心白玉」砌成,玉石表面天然流轉著淡淡的霞光,仙氣氤氳,瑞彩千條,殿宇飛簷之上,甚至有仙氣凝結而成的仙鶴虛影在翩翩起舞,姿態優雅。
殿內,三道氣息淵深如海的身影,正呈品字形,高坐於由整塊「九天雲母」雕琢而成的雲床之上。
居中的是一位鶴髮童顏、面容和善的老者,他身穿樸素的灰色道袍,看上去就像個鄰家道觀里打坐的老神仙,可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眸里,偶爾流轉而過的光芒,卻彷佛蘊藏著星辰生滅、萬法歸寂的恐怖景象。他正是東勝仙宮的三位副宮主之一,專司刑賞的「沖和道人」。
他左右兩側,則分別是一位身穿赤紅甲冑、氣息霸道如烈火烹油的中年男子,和一位面容籠罩在薄紗之後、身姿曼妙,只露出一雙秋水般眼眸的女子。他們同樣是金仙后期的副宮主,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是仙宮真正的定海神針,今日卻齊聚於此。
只因一人。
王浩。
當王浩的身影,在一名仙官的引領下,步履沉穩地踏入大殿時,三位副宮主的目光,便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就是王浩?」沖和道人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面,「不錯,根基雄渾,仙元凝練,比尋常新晉的金仙,要紮實太多。萬骨山脈之事,你做得很好。」
「副宮主謬讚,分內之事罷了。」王浩拱手一禮,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他心中明鏡似的,自他踏入金仙的那一刻起,他在這仙宮的地位,便已天翻地覆。眼前的三位,是真正站在東勝仙域權力頂端的人物,僅次於那位傳聞中太乙金仙之境的神秘宮主。他們的任何一句話,都足以決定億萬生靈的命運。
「分內之事?」那身穿赤紅甲冑的副宮主聞言,發出一聲朗笑,聲如洪鐘,震得殿內那些仙鶴虛影都差點潰散,「哈哈哈哈,好一個分內之事!萬骨山脈那顆毒瘤,盤踞了多少萬年,讓我們執法殿折損了多少人手?你一去,不僅拔了毒瘤,還順手渡了個劫,成就了金仙。這要是都算分內之事,那我執法殿那幫小子,豈不是都成了酒囊飯袋?」
他正是執掌執法殿的「赤陽仙君」,性情如火,剛正不阿,說話向來直來直去。
王浩只是笑了笑,並未接話。這種時候,多說無益,沉默是金。
「赤陽師兄,莫要嚇著了新人。」那籠罩在薄紗後的女副宮主輕笑一聲,聲音清脆如環佩叮噹,悅耳動聽,「王長老此次功勞之大,人盡皆知。按照仙宮規矩,凡晉升金仙者,皆有資格執掌一殿,或擔任副殿主之職。不知王長老,可有心儀的去處?」
她的話音一落,大殿一側,一道身影便迫不及待地站了出來,正是稽查殿殿主,古越。
此刻的古越,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冰冷,反而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急切,他先是對著三位副宮主躬身一禮,而後轉向王浩,沉聲道:「王浩!你本就是我稽查殿的人,對殿內事務最為熟悉。我稽查殿雖不比執法殿、傳功殿那般人丁興旺,卻也清淨,正適合你這般潛心修行之人。你若願留下,這副殿主之位,便是你的!」
此言一出,赤陽仙君眉頭一挑,鼻腔里發出一聲不滿的哼聲。稽查殿雖然名義上獨立,但實際上許多行動都需要執法殿配合,若能將王浩這等戰力強橫的新晉金仙拉入執法殿,無疑是如虎添翼,他怎麼甘心讓古越這老傢伙捷足先登。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清晰有力:
「其一,執法殿。赤陽師兄麾下,正缺一位行事果決、戰力出眾的副殿主,專門負責清剿仙域各處死地、絕地中的悍匪魔頭,權柄極大,功勳也最為豐厚。」
「其二,傳功殿。你若願去,可為傳功長老,負責教導門下弟子,開壇講法。此職最為安逸,受萬人敬仰,且有查閱仙宮典籍之便,宮內九成以上的功法典籍,都對你開放。」
「其三,天工閣雖不歸我仙宮直管,但你既是天工閣長老,又是仙宮仙官,也可在你我兩家之間,擔任外事殿之主,專職兩方之間協調聯絡,此職位平日無事,只需在兩邊需要溝通協調時出面即可,最為自由。」
一個個選擇擺在面前,每一個都充滿了誘惑。
執法殿,意味著戰鬥與功勳,能最快地積累資源,在廝殺中磨礪道法。
傳功殿,意味著安逸與知識,能最安穩地沉澱自身,博覽群書。
外事殿,則意味著自由與人脈,可以兩頭通吃,左右逢源。
王浩心中念頭飛轉,將三個選擇的利弊權衡了一遍,幾乎沒有太多猶豫,便做出了決定。
他對著沖和道人與古越分別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多謝副宮主厚愛,也多謝古越殿主提攜。屬下還是覺得,稽查殿更適合我。」
這個選擇,讓赤陽仙君有些失望地哼了一聲,嘟囔了一句「可惜了」,卻也在許多人的意料之中。王浩的性格,早已透過各種渠道被這些高層所知曉——穩字為先,不喜張揚。稽查殿這種「沒事閒得發慌」的部門,確實最符合他的風格。
古越的臉上,則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滿意之色,連連點頭。
「好。」沖和道人點了點頭,對此並無異議,「既然你已做出選擇,那此事便就此定下。你初入金仙,根基尚需穩固,仙宮可予你一萬年假期,安心閉關。若無大事,萬年之內,無人會來打擾你。」
「多謝副宮主。」王浩再次行禮,隨即話鋒一轉,提出了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屬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但說無妨。」
「屬下在修行上遇到一些瓶頸,想借仙宮『天書』一用,推衍後續功法。」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微微一凝。那一直含笑不語的薄紗女子,眸光也閃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