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又或許是數日。
當王浩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陰暗潮濕的巨大洞穴里。洞壁上掛滿了濕滑的苔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腥臭與血氣。
還未等他打量四周,兩道龐大的黑影便伴隨著腥臭的狂風,從洞穴深處猛撲而來!
原來,他竟是掉進了一處強大凶獸的巢穴之中!即便是洛仙子全力配合,修復後的星落盤也終究不是全盛姿態,無法做到百分之百的精準定位,出現了些許偏差。
那兩頭凶獸,一頭是身長百丈、頭生獨角的墨色巨蟒;一頭是狀若猛虎、背生雙翼的猙獰妖獸。
它們的氣息之強,竟都達到了天仙后期的水準,顯然是將王浩當成了入侵領地的獵物,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殺招,妖氣攪動風雲,利爪撕裂虛空。
然而,面對這兩頭在外界足以掀起一場浩劫的恐怖凶獸,王浩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一眼之中,沒有殺意,沒有威壓,只有一片混沌。彷佛宇宙未開,萬物未生時的那片虛無。
兩頭不可一世的凶獸,那前撲的動作在半空中戛然而止,彷佛被施了定身術。它們巨大的眼瞳中,先是閃過一絲野性的兇殘,緊接著便被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無法理解的無窮恐懼所淹沒,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
下一息,它們的身體,從堅硬的鱗甲到強悍的血肉,再到不滅的妖魂,都如同被風化了億萬年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寸寸消解,化作了飛灰,飄散在空氣中。
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
「定位還是偏了百億里……湊合吧,我的力量快耗盡了。」星落盤中響起洛仙子虛弱的聲音,隨即便沉寂了下去。
王浩不以為然,滅殺了這兩頭不開眼的凶獸後,他一步踏出洞穴。
神念如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鋪開,眨眼間便籠罩了方圓億里。無數的資訊湧入腦海,他幾乎在眨眼之間,就確定了方位。
他腳下踏日飛雲靴光華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流光,朝著玄葫城的方向激射而去。
數個時辰之後,雄偉的玄葫城已然在望。
城池的護城大陣完全開啟著,城牆之上,王家修士嚴陣以待,一隊隊巡邏的衛士氣息彪悍,氣氛肅殺,但城池本身並未處於交戰狀態。
王浩的出現,沒有驚動任何人。他如同一縷清風,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城主府那熟悉的庭院之內。
「什麼人?」
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數道凌厲至極的氣息便鎖定了這裡。季小棠、楚蕁、林幼微三道身影,成品字形出現在庭院各處,臉上滿是戒備與殺氣。
可當她們看清來人的面容時,所有的戒備與殺氣,都在頃刻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激動。
「夫君!」
「你……」季小棠快步上前,一雙鳳眸緊緊盯著王浩,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你的修為……你的氣息……是金仙?!」
她和楚蕁、林幼微,都清晰地感覺到,眼前的王浩,與離開時已經完全不同。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彷佛與整片天地融為一體,氣息淵深似海,讓人根本無法揣度其深淺。
王浩握住她微涼的手,點了點頭,柔聲道:「路上偶得機緣,僥倖突破了。金葫城那邊,究竟是怎麼回事?把所有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林幼微立刻介面,語速極快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金葫城已經化為一片廢墟,好在大部分族人都已安全撤離。天刀門和北雁宗那伙人,之後又集結了兩次,試圖攻擊玄葫城,都被我們依託大陣擊退了。他們損失慘重,暫時退了下去,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懷疑,他們背後,還有更強的勢力在支援!」
王浩靜靜地聽著,握著季小棠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冰涼,他眼中的溫度,也隨之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我知道了。」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傳令下去,讓所有在外的族人全部回城。走吧,我們去大殿商議。」
……
玄葫城,議事大殿。
沉重的氣氛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空氣彷佛凝固成了鉛塊。
聽完季小棠和林幼微對戰局的詳細補充,王浩平靜地端坐在主位上,指節分明的手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桌面。他沒有立刻說話,目光卻逐一掃過大殿內每一張帶著疲憊、悲憤與擔憂的臉龐。
終於,他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們做得很好。」
「守住了玄葫城,保全了族人,便是天大的功勞。」
這一句話,讓大殿內所有王家族人緊繃了數月的心神,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許多人甚至控制不住地身子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全靠身旁同伴攙扶才勉強站穩。
回來了。
那個無所不能,能為王家撐起一片天的老祖宗回來了!
「夫君,你打算怎麼做?」季小棠上前一步,鳳眸中映著王浩的身影,擔憂與期待交織。
「來而不往非禮也。」王浩端起桌上的靈茶,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他們毀了我們一座城,我便拆了他們兩座山門。這很公平。」
平淡的語氣中,卻蘊含著讓在場所有玄仙都心頭髮顫的滔天殺意。
不過,王浩隨即又想到了什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天刀門和北雁宗,在中洲大陸設立的分舵,說白了就是兩個用來搜刮資源的「殖民據點」,最強者也不過是厲天行、祁均那種玄仙圓滿的貨色。
自己如今已是金仙,超出對方足足兩個大境界。
讓他親自跑遍中洲各處,像拍蒼蠅一樣,去一個個地找那些玄仙、真仙的麻煩……
這感覺,就像一個全副武裝的成年壯漢,衝進稚童的沙堡里,耀武揚威地踩上兩腳。
未免太掉價了,也太過無趣。
他的目光,早已不在這些蹦躂的「小魚小蝦」身上。要打,就要打穿他們的膽,打斷他們的脊樑,打他們的七寸,打他們的要害,打到他們痛徹心扉,悔不當初!
想到這裡,王浩心中已然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