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王家那個王浩？
雁北歸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身為堂堂金仙老祖，在北海仙域坐看風雲數百萬載，什麼樣的驚濤駭浪沒有領教過？可眼前這一幕，已經徹底擊碎了他數十萬年建立起來的認知與常識。
一個在宗門情報中，連天仙都不是的後生小輩，搖身一變，竟成了與他平起平坐的金仙大能？
而且，還以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勢，一劍破了他北雁宗傳承百萬年的山門，再一劍，就撕開了他引以為傲、號稱能抵擋金仙猛攻數個時辰的護山大陣？
這是哪本三流話本里才會出現的荒誕不經的志怪故事？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雁北歸失聲低吼，雙目赤紅如血，死死地盯著王浩。他那浩瀚如煙海的神念，如同狂風暴雨般，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王浩的身體，試圖找出對方是動用了何種驚天秘寶，或是施展了什麼瞞天過海的障眼法。
然而，什麼都沒有。
對方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氣息淵深似海，周身道韻流轉，法則圓融無缺，那股獨屬於金仙境界、與天地大道共鳴的渾厚氣韻，做不得半分虛假。
王浩看著他那副活見鬼的表情，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天道之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雁鳴山脈，落入每一個北雁宗弟子的耳中：
「雁道友，在下王浩，特來討債。」
這句平靜得近乎冷漠的問候，聽在雁北歸耳中，卻格外刺耳。
他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最後化作一片猙獰的鐵青。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驚駭與屈辱，聲音嘶啞地喝道：「王浩！北雁宗待你們王家不薄！當年你們王家初來乍到，若非依附我宗，焉能有今日之安穩？焉能在中洲立足？如今你修為有成，不思報恩也就罷了，竟敢反噬其主，毀我山門，是何道理！」
他這話半是質問，半是故意說給宗門內那些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弟子長老聽的，企圖用大義的名分，占據道德的制高點，穩住已然崩潰的軍心。
「反噬其主？」
王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弧度，「我王家每年向你北雁宗上繳三成收益，換來的，就是你們縱容門下弟子，勾結外人，毀我城池，屠我族人？雁北歸，你這『主子』，當得可真是威風八面啊。」
雁北歸心頭猛地一沉。
他之前對中洲分舵的那些小動作確實有所耳聞，但壓根沒放在心上，只當是小輩們為了爭奪資源的小打小鬧，死傷幾個低階修士，在他眼中連螻蟻的掙扎都算不上。可聽王浩這口氣，事情似乎遠比他想像的要嚴重得多！
就在他腦中急轉，思索著如何辯解之時，一道流光火急火燎地從宗門深處衝來，是一名負責值守的天仙長老。他甚至來不及對老祖行禮，便帶著哭腔，驚慌失措地叫喊起來：
「老祖！不好了！出大事了！中洲分舵傳來警訊，我們……我們在中洲的所有據點、礦脈、坊市，都在同一時間遭到了攻擊！對方……對方是王家的人！全線潰敗，無一倖免！」
什麼？
雁北歸瞳孔猛地一縮，如遭雷擊。
幾乎在同一時刻，王浩腰間的傳訊玉盤也亮了起來，季小棠那清冷而沉穩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與決絕：「夫君，一切順利。北雁宗在中洲的所有分舵、產業，已在半刻鐘前，被我們圍困，目前已經攻破了五處。」
王浩算計過，從玄葫城到北海仙域，即便是他全力趕路，也需要十天時間。而這個時間，正好足夠季小棠調兵遣將。
他動手的同時，各路大軍也一起動手，好讓北雁宗各處無法相互支援。
兩道訊息，如同兩記無形卻又響亮到極致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雁北歸的臉上，抽得他頭暈目眩。
「王浩！你！你當真要與我北雁宗，不死不休嗎？」
雁北歸氣的渾身發抖，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鎮定。金仙威壓毫無保留地沖天而起，攪碎了方圓萬里的雲層，整片天空都在他的怒火下暗了下來，恐怖的氣息讓下方無數北雁宗弟子肝膽俱裂。
「不死不休？」王浩抬起眼，目光中那冰封了萬載的凜冽殺意，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釋放，「從你們動我族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無影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劍身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豎子狂妄！」雁北歸怒吼一聲，手中憑空出現一柄金光璀璨的雁翎長槍。此槍一出，風雲變色，鋒銳的庚金法則化作萬千金色羽毛，環繞槍身，發出刺耳的破空聲。
「金雁燎天！」
他含怒出手，便是壓箱底的絕學。長槍一抖，槍出如龍，那萬千金色羽毛匯聚成一頭翼展千丈的金色巨雁，裹挾著焚金融鐵的熾熱金光，彷佛一顆墜落的太陽，直刺王浩眉心。
這一擊，足以將一座百萬丈的仙山夷為平地！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槍，王浩的身影卻在原地憑空消失。
「轟——！」
金色巨雁失去了目標，狠狠撞在遠處一座高達十萬丈的副峰之上。在一陣地動山搖的巨響中，那座副峰如同被巨力砸中的沙堡，轟然崩塌，化作漫天煙塵。
「空間挪移？」雁北歸神念一掃，立刻鎖定了出現在數里之外的王浩，臉上怒意更盛，「在本座面前玩弄空間法則，你還嫩了點！萬雁歸巢！」
他槍勢再變，手中長槍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金色光輪，成千上萬道凝練到極致的槍芒迸射而出，交織成一張天羅地網，將方圓百里的空間徹底封鎖。每一道槍芒都蘊含著切割一切的法則之力，讓這片空間變得比鐵還要堅固，杜絕了任何挪移的可能。
這一次，王浩沒有再躲。
「五行混元手！」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對著那片封鎖天地的金色槍網，輕輕一掌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