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海域,干陽門。
此地並非尋常仙家福地,而是坐落於巨大雙子島嶼之上。一座島嶼如大日懸空,終年被熾熱的太陽真火炙烤,空氣都因高溫而扭曲,島上的仙氣精純而熾烈,陽剛到了極致;另一座島嶼則似清月沉海,常年沐浴在清冷孤高的太陰月華之下,仙氣陰柔似水,寒意浸骨。
兩座島嶼隔海相望,中間的海峽之上,一冷一熱、一陰一陽兩股截然不同的仙氣猛烈衝撞、交匯,卻又詭異的融合,化作肉眼可見的、瑰麗雄奇的氤氳霞光。這霞光如同一條條彩帶,將整片山門籠罩得如夢似幻,宛若傳說中的神境。
山門之前,沒有尋常宗門那般俗氣的玉石牌坊,只有一輪由陰陽二氣糾纏、壓縮而成的巨大光輪,在虛空中不疾不徐地旋轉著。光輪之上,「干陽門」三個古樸的大字,隨著光輪的轉動,時而烈火熊熊,彷佛要焚盡諸天;時而寒冰凝結,好似能凍結時空。一股調和陰陽、運轉不休的玄奧道韻,從中彌散開來,讓任何靠近的生靈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當王浩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
整片干陽門山門,從弟子居住的洞府到長老閉關的秘境,都為之劇烈震動。那旋轉的光輪停滯了一剎,緊接著便以更加狂暴的速度旋轉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嘯!
「速告知掌門和諸位長老,有金仙道主駕臨!」
一聲夾雜著無盡驚恐與駭然的尖叫,從陽島的一座主殿內沖天而起,聲音的主人顯然是一位修為不弱的玄仙,但此刻他的聲音卻因恐懼而扭曲變形。
下一刻,根本無需人催動,護山大陣已然應激而發!
轟然一聲巨響,陰陽二氣沖霄而起,在蒼穹之上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太極圖。太極圖緩緩轉動,垂下億萬道黑白分明的神光,將整片雙子島嶼牢牢護在其中,氣象萬千。
數十道氣息強橫的流光,從各處山峰、宮殿中狼狽飛出,皆是干陽門的玄仙長老。他們遙遙望著虛空中那道孑然獨立的白衣身影,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疑、戒備與深深的忌憚。
那人是誰?為何而來?這等存在,跺一跺腳,整個北海仙域都要抖三抖,怎麼會突然駕臨他們干陽門?
不多時,一名身穿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在幾名核心長老的簇擁下,顫顫巍巍地從大陣光幕中飛了出來。他修為已至玄仙圓滿,是干陽門如今的大長老,可在面對一位真正的金仙時,依舊感覺自己的雙腿像是灌了鉛,連神魂都在那浩瀚的道韻壓迫下不住地顫慄。
「晚……晚輩孫志平,恭迎前輩大駕光臨!」老者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著王浩遙遙一拜,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抖動,「不知前輩尊號為何?駕臨我這小小的干陽門,又……所為何事?」
王浩的目光平靜如水,越過他,掃視著大陣內的景象。
那陽島之上,宮殿巍峨,氣勢恢宏,來往的弟子個個氣息陽剛爆裂,修煉的功法明顯偏向火行或純陽屬性。而陰島之上,則樓閣秀麗,流水潺潺,弟子多為女修,一個個氣息陰柔內斂,修煉的功法偏向水行與陰寒。
兩座島嶼上的弟子涇渭分明,卻又在冥冥之中構成一個奇特的平衡,與這片天地的陰陽二氣遙相呼應。
看來,那位便宜「道侶」回歸之後,確實將宗門打理得井井有條,氣象不凡。
「本座找干陽仙尊。」王浩收回目光,聲音平淡地開口。
這七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孫志平長老的心臟猛地一抽。
找太上長老的?是敵是友?
孫志平那張老臉頓時擠出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連忙說道:「回稟前輩,實在是不巧,太上長老正在閉死關,衝擊一處極為緊要的關頭,早已傳下法旨,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打擾。前輩您看……若非萬分火急之事,不如在敝門暫住幾日?待太上長老出關後,晚輩定當第一時間為您通傳!」
閉關?
王浩心中泛起一抹冷笑。這種一聽就是託詞的藉口。看來,這位干陽仙尊是不打算見自己,或者說,是不想在這個時候見自己。
他也不動怒,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抹玩味的光。
「既然她不肯見,也罷。」王浩淡淡地說道,「那你去,將流螢仙子叫來。」
「流螢仙子?」
孫志平徹底愣住了,腦中飛快地搜尋著這個名字。宗門內的真仙弟子近千,他一個玄仙圓滿的大長老,平日裡不問世事,接觸的都是宗門高層,哪裡會去記一個普通真仙弟子的名字。
但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對身旁一名負責掌管弟子名錄的長老急聲傳音:「快查!查查這個流螢仙子是何人!快!」
片刻之後,那名長老的臉色變得古怪至極,用同樣急促的神念回應道:「大長老,查到了。流螢,確實是我宗弟子,真仙后期修為,目前正在陰島的『寒月宮』靜修。只是……此人是從下界歸來的弟子,就是太上長老證道的那個介面!」
王浩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空中,閉上雙目,彷佛在養神。
當年在靈界,流螢仙子便是干陽門的弟子,奉了干陽門的命令下界,爭奪道果,以求晉入真仙之境。
自己飛升仙界,兩界通道恢復後,她沒有理由不回來。而她回來之後,多半也是直接回歸了干陽門。
這一切都是流螢仙子單方面所說罷了,真實情況是什麼,王浩並不知道。
王浩一直懷疑,當年流螢在靈界的一系列行動,包括與自己合作,甚至最後立下那份大道契約,背後都有干陽仙尊的影子在操縱。只是當時他實力低微,又沒有確鑿的證據,加上有契約可以約束流螢,便沒有去刨根問底。
今日,正好將這樁陳年舊事,一併弄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