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的氣氛,任何一點聲音都會被這片寂靜吞噬,連空氣的流動都彷佛凝固了。
王浩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由萬年暖玉雕琢而成的玉桌旁,神態悠閒得彷佛是在自家後花園。他姿態優雅地捏著一隻白玉茶杯,自顧自地品著干陽仙尊私藏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赤霞雲霧仙茶」。
茶霧升騰,凝而不散,在空中變幻出微縮的雲霞異象。茶湯入口,先是一股熾熱的暖流湧入喉頭,隨即化作清洌的甘甜,在四肢百骸中擴散開來,每一寸血肉都彷佛在歡呼雀躍。
確實是難得的珍品。
而在洞府的另一端,洞府真正的主人,那位剛剛被迫戴上了「道侶」頭銜的干陽仙尊張屏英,正蜷縮在一張蒲團上。她身上那件華貴的宮裝長袍,因為之前的「抗爭」而顯得有些褶皺,一頭如瀑的青絲也略顯凌亂。
她俏臉蒼白如紙,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死死地盯著那個鳩占鵲巢、品著自己珍藏仙茶的男人。那眼神里,有被踐踏了尊嚴的奇恥大辱,有恨不得將其挫骨揚灰的滔天憤恨,但在這些激烈情緒的深處,還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無力。
就在不久前,一場顛覆她所有認知與驕傲的「洞房花燭夜」之後,兩人進行了一場氣氛冰冷、卻又至關重要的「坦誠交流」。
王浩並沒有對她行那不軌之事,他只是用一種更具毀滅性的方式,徹底擊潰了她的所有防線——絕對的、碾壓性的實力。
同時,也開出了條件:只要她安分守己,扮演好「王夫人」這個角色,干陽門依舊是她的干陽門,他不會過多干涉宗門內部事務,甚至可以在必要時提供庇護。
他需要干陽門這塊跳板,作為王家未來在北海仙域立足的根基。而她,需要他這尊來歷不明卻強大的可怕的「煞神」來保住自己的性命,以及宗門的傳承。
「茶不錯,就是火候差了點。」王浩放下茶杯,杯底與玉桌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在這死寂的洞府中顯得格外刺耳。他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張屏英依舊冷著臉,一言不發。她現在只要一看到王浩那張雲淡風輕、彷佛一切盡在掌握的臉,就恨得牙根發癢,胸口發悶。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火光,如同一支燃燒的利箭,悍然穿透了禁制,精準地懸停在張屏英的面前,化作一枚烈焰翻騰的玉簡。
這是干陽門最高等級的「焚天火令」,非宗門遭遇滅頂之災不可動用!
張屏英秀眉緊蹙,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顧不得再跟王浩置氣,指尖一點,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她那張本就蒼白的俏臉,變得如同冰霜。一股冰冷刺骨、凝如實質的殺意,從她身上轟然爆發,讓整個洞府的溫度都驟降了十幾度,桌上的茶水甚至都結出了一層薄冰。
「出事了?」王浩揣著明白裝糊塗,懶洋洋地問道。
張屏英沒有理他,而是霍然起身,周身仙元涌動,似乎準備立刻離開。
「等等。」
她猛地回頭,那雙美麗的鳳眸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殺機,死死地瞪著他:「你還想怎樣!」
「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我的『道侶』。」王浩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按理說,干陽門的事,現在也算是我的事。有什麼麻煩,說來聽聽,讓為夫給你參謀參謀。你可別忘了,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了。」
他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表達關心,可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促狹表情,讓張屏英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她劇烈地喘息了幾下,胸口不斷起伏,似乎在竭力平復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緒。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衝動。她用一種冰冷到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的始末說了一遍。
原來,干陽門最近的日子並不好過。
宗門所在的日月海域,是三足鼎立的局面。干陽門之外,還有兩個實力稍強的金仙宗門——以水系功法聞名的神水宮,和以煉器、金行神通著稱的玄金島。
自從五萬年前,張屏英強勢回歸,證道金仙,干陽門聲勢大漲,開始擴大勢力範圍,平衡就被徹底打破了。
神水宮和玄金島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脅,便開始聯起手來,明里暗裡地打壓干陽門,搶奪地盤和資源,摩擦不斷升級。
張屏英雖然也是金仙,但只是初期修為,而神水宮的老宮主和玄金島的島主,都是成名已久的老牌金仙,修為早已臻至金仙中期。她以一敵二,頗為吃力,加上宗門百廢待興,只能採取守勢,處處隱忍。
而就在剛才,宗門傳來急報,干陽門在邊界處的一座重要資源據點「黑石島」,遭到了不明勢力的毀滅性打擊。駐守島上的一位玄仙長老,連同數百名精英弟子,無一生還。
「做得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活口和線索。」張屏英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與悲憤,「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神水宮和玄金島那兩個老匹夫乾的!他們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試探?」王浩嗤笑一聲,放下了茶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不叫試探,這叫蹬鼻子上臉,指著你的鼻子罵你無能。他們敢這麼做,無非是吃准了你不敢、也不能把他們怎麼樣。畢竟,你沒有證據。」
「那你說該怎麼辦?」張屏英沒好氣地反問,語氣充滿了火藥味。
「怎麼辦?」王浩站起身,緩步走到她的面前。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種事情,還需要問我?你可知道,我此次來,可不單單是為了你,王家被天刀門和北雁宗聯手欺壓,我是怎麼做的嗎?」
張屏英沒有說話,只是倔強地仰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直接打上門去,當著北雁宗所有弟子的面,一拳,就轟碎了他們引以為傲的護山大陣。」
「實力,就是最大的證據!拳頭,就是最硬的道理!仙界的規矩,從來都是由強者來書寫,用來束縛弱者的。你越是軟弱,越是講規矩,他們就越會變本加厲地欺辱你,直到把你啃得骨頭渣都不剩!」
「畏畏縮縮,這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風,當年你的分魂白芷,可比你有魄力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