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內時間飛逝。
外界三十日,洞天中卻已過去很久。
爐中赤金光團逐漸成形,化作一面圓鏡。鏡背有五行雷紋為骨,中央刻著一輪大日,邊緣浮現幻霞紋路。鏡面清澈,卻看不見人影,只能看到無盡火海與重重幻境。
成器之時,乾坤洞天上空劫雲匯聚。
王浩眉頭一挑。
「倒是爭氣,剛成形就要渡劫。」
他沒有強行壓制,而是帶著煉成的寶鏡離開洞天,來到干陽門外一片荒海。
張屏英早已等候,見王浩出現,目光立刻落在寶鏡上。
她還未開口,天穹便黑了下來。
黑雲壓海,雷光如龍,劫威擴散數十萬里。干陽門中修士紛紛抬頭,神色震動。
「仙器劫!」
「太上長老又得重寶了?」
「不是說太上長老最近在養傷嗎?受傷還能煉器?」
幾個弟子議論到一半,被執事瞪了一眼,立刻閉嘴。
荒海之上,第一道劫雷劈落。
寶鏡自行升空,鏡面火光大放,噴出赤金陽炎,將劫雷焚去大半,餘下雷光落在鏡背,淬鍊出更深的紋路。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雷劫越發狂暴,寶鏡在雷海中沉浮,時而化作大日,時而化作幻霞,時而鏡光照破萬里黑雲。
到了第七道劫雷,天空中出現一隻雷霆巨眼。
張屏英臉色微變,「這雷劫不弱,已經超過尋常三階仙器。」
王浩站在一旁,混元傘懸在頭頂,沒有出手。
「張大仙尊有點見識好不好,你見過三階仙器渡劫?」
張屏英側頭看他,想說句難聽的話,又怕影響寶物渡劫,只能把話咽回去。
第八道劫雷落下,雷光化作萬千刀劍,斬得寶鏡表面火光暗淡。
王浩這才抬手,屈指彈出一道五色法則。
不是替寶鏡擋劫,而是將寶鏡內部五行雷紋徹底啟用。
鏡背轟然亮起,雷火交織,幻霞鋪天,硬生生吞下第八道劫雷。
第九道劫雷醞釀許久,最後化作一條紫金雷龍,從雲層中俯衝而下。
寶鏡不退反進,鏡面中衝出一輪赤金大日。
大日撞上雷龍,天地失聲,海面被蒸出巨大空洞,數萬丈水汽升騰,像給北海揭了鍋蓋。
雷光散盡,寶鏡懸於空中,光華內斂。
四階仙器!
張屏英抬手一招,寶鏡落入掌心。鏡面映出她的容貌,又在下一刻變成火海幻境。
她催動法則,鏡光照向遠處一座荒島。
沒有巨響。
荒島上的草木、岩石、禁制殘痕同時燃起金色火焰,幾息間化作飛灰。更遠處幾頭海獸被鏡光擦過,眼神立刻呆滯,在海面上原地打轉,像喝醉了酒。
張屏英眼中難掩喜色。
此寶比她預想中更強。
「叫什麼?名字你來取吧,」王浩問道。
張屏英沉吟片刻,「干陽幻日鏡。」
「名字一般,威力還行。」
「你不說話會死嗎?」
「不會,但會不舒服。」
張屏英收起寶鏡,臉上的冷意少了幾分,「這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王浩看向遠處海天交界,「人情先記著。浮光大陸里,能用得上你的地方多著。」
張屏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北海深處,迷霧之海的方向,隱約有禁制波動傳來。
……
三個月後,長青島外的海天盡頭,出現了大片仙光。
最前方是一艘萬丈仙艦,艦身通體玄青,船頭雕著五爪青龍,龍口含珠,珠中有雷光吞吐。其後數十艘仙舟列陣而行,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樓船、飛舟、靈艦,連成一條望不到盡頭的長線。
王家艦隊到了。
長青島附近,干陽門派來的修士早已停下手中活計,站在山峰、港口、海岸邊張望。
有人小聲道:「不是說王家剛來仙界沒多久嗎?這架勢看著不像小族。」
「誰家小族能讓金仙老祖親自開路?少說兩句,別把嘴說丟了。」
艦隊靠岸,禁制開啟。
季小棠最先走出。她如今已穩固天仙境界,幻之法則越發精深,站在那裡,旁人明明看得見她,卻總覺得她像隔著雲霧。
王靈兒緊隨其後,一身彩裙,眉眼明艷,氣息帶著妖族特有的野性。她剛下船便四處打量,像在判斷哪片海域魚最多。
章天從另一艘仙舟走出,神情淡然,眼底卻藏著審視。她修行五識,感知敏銳,剛踏上長青島,便察覺此地地脈被人重新接續過,心中對王浩的手段又高看幾分。
王務煙最後下船。
她身邊圍著十幾名王家長老,手中玉簡不斷遞來遞去。別人看島,她看帳;別人看山水,她看族人安置、物資調配、仙脈承載、陣法缺口。
王浩站在港口,看著一張張熟悉面孔,心中安穩許多。
「夫君。」
季小棠來到近前,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看來北海仙域比想像中熱鬧。」
王浩笑道:「還行,來了之後打了幾架,收了幾塊地,順手多了個夫人。」
旁邊的章天眉梢微動。
王靈兒眼睛一亮,「哥哥,誰?怎麼我又要多一位嫂子?」
季小棠神色不變,只是看向王浩的目光多了點意味。
王浩輕咳一聲,「此事日後再說,一切都是為了家族。」
張屏英正好帶著干陽門幾位長老過來,聽到這句,臉色當場冷了三分。
王務煙適時上前,含笑行禮,「見過張前輩。五叔行事有時不太講究,若有得罪之處,還望前輩多擔待。」
張屏英看著王務煙,又看了看季小棠等人,心中暗嘆。
王家這些女修,一個比一個不好糊弄。
尤其王務煙,話說得客氣,既不低頭,也不冒犯,讓人挑不出錯。看氣度,應該是常年久居上位。
王浩帶眾人參觀長青島。
主島如青蓮出海,中心仙脈已穩定在三階上品,邊緣山脈像蓮葉舒展,連通外部萬餘島嶼。干陽門修士這些日子建了不少宮殿、港口、坊市雛形,速度很快。
畢竟王浩就在旁邊看著,沒人敢偷懶。
一行人來到島心。
這裡還空著,只立了幾根臨時陣柱。
王浩指著前方,「這裡建王家祖殿、議事殿、藏經閣。核心建築必須由自族人打造,所有陣法紋路也由王家陣法師親自燒錄。干陽門幫忙建外圍可以,核心不能假手他人。」
王務煙點頭,「明白。人手已經帶來了,陣法師、煉器師、靈植夫各有安排。百萬族人不會全壓在主島,會先分散到周邊三百座島嶼。」
「你做事,五叔很放心,看著安排就好。」
王浩又看向季小棠、王靈兒、章天等人,「你們也看看自己的洞府位置。長青島以後是王家在北海仙域的根基,不是臨時落腳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