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大陸外圍,古木參天,瘴氣瀰漫。
季小棠帶著王家百餘名族人,結成一座玄妙的戰陣,在林間小心穿行。
每個人的腳步都放得很輕,法力波動被壓制到最低,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她時刻謹記著王浩的囑咐,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古老大陸上,保全自身遠比尋獲機緣更加重要。
隊伍最前方,由玄仙后期的王仙依與章天開路,她們二人一主攻伐,一主感知,配合默契。
「前方三千萬里外,有法力碰撞的餘波。」章天的雙眸中泛起一層淡淡的靈光,她抬手指向一片枝葉繁茂的密林,神情透著一股凝重,「動靜不小,而且其中一道氣息正在急速衰弱。」
「全員戒備,收斂氣息。」季小棠一聲令下。
百餘人的隊伍立時停住,戰陣運轉間,所有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叢林之中。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破空聲由遠及近,一道身影狼狽不堪地從林中踉蹌衝出。那是一名身穿藍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幾乎將他劈成兩半,鮮血浸透了道袍,渾身法力紊亂不堪,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他一頭撞出密林,猛地看到前方嚴陣以待的王家隊伍,先是驚愕,隨即眼中迸發出一線希望,竟是不管不顧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直衝而來。
「道友,救我一命!」他聲嘶力竭地高喊,同時從儲物鐲中抓出一隻雕刻著古樸花紋的玉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奮力拋向季小棠,「此物乃我九死一生所得,贈予道友!只求道友出手攔下追兵,助我脫困!」
那玉盒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逸散出淡淡的寶光,隱約有異香傳出。
隊伍中,幾位涉世未深的年輕子弟看得眼神發熱,血氣上涌,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上前去接。這可是白送上門的機緣!
「都不許動!」
季小棠的冷喝聲讓所有躁動的心思都冷卻下來。她看都未看那飛來的玉盒一眼,反而果斷下令:「全體後撤百里!」
隊伍令行禁止,齊刷刷地向後平移,與那藍袍修士和玉盒拉開了安全的距離。
那修士眼見此景,面如死灰,最後一絲希望也化作了徹底的絕望。玉盒無人去接,「啪嗒」一聲掉落在滿是腐葉的地上。
幾乎就在玉盒落地的同時,五道飽含殺意的流光從林中追出,呈合圍之勢,將那藍袍修士的退路徹底封死。為首的是一名鷹鉤鼻老者,天仙后期的修為,氣息陰冷如毒蛇。
「跑啊,怎麼不接著跑了?」鷹鉤鼻老者獰笑著,目光先是貪婪地掃過地上的玉盒,隨即又充滿忌憚地望向遠處陣型嚴整、氣息沉凝的王家隊伍。當他看到眾人服飾上統一繡著的「王」字徽記時,眼神微微一縮,似乎想起了什麼。
但片刻的猶豫之後,寶物的貪婪終究戰勝了理智。
「殺了他!」
一聲令下,五人齊齊出手。數道威力驚人的神通光芒交織,那本就油盡燈枯的藍袍修士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轟成了一蓬血霧,神魂俱滅。
鷹鉤鼻老者一招手,將地上的玉盒與那修士遺留的儲物鐲攝入手中。神念往裡一掃,他臉上頓時露出難以抑制的狂喜之色。
他再次看向季小棠等人,眼神中的忌憚與戒備更濃了。
他沖著季小棠遙遙一拱手,什麼場面話也沒說,便帶著手下化作五道流光,頭也不回地迅速離去,消失在天際。
直到對方的氣息徹底遠去,王靈兒才有些不忿地跺了跺腳:「小棠嫂子,就這麼讓他們走了?那幾個傢伙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他們不成?」
「靈兒,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季小棠神色平靜地解釋道,「這叫禍水東引,是修仙界裡最常見的伎倆。那人將玉盒扔給我們,就是想讓我們替他擋災。一旦我們接了,無論玉盒裡是寶是禍,我們都與那五人結下了梁子。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東西,去拼命值得嗎?」
她環視了一圈身後的年輕族人,聲音嚴肅了幾分:「記住,這裡是浮光大陸,龍蛇混雜。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保全自己,探索機緣。而不是為了些許不明不白的利益,去冒不必要的風險。」
眾人聞言,皆是心中一凜,幾個先前動了心思的年輕人更是羞愧地低下了頭,暗道自己還是經驗太淺,差點就給家族惹來大禍。
經過這個插曲,隊伍變得更加謹慎。
數日後,他們在一處被天然幻陣守護的隱蔽山谷中,發現了一座古代遺蹟。眾人合力破開禁制,進入其中,卻發現裡面早已被洗劫一空,殿宇倒塌,石室空空,別說寶物,連根靈草都沒剩下,顯然早已被不止一波修士光顧過。
就在眾人失望準備離開時,心思細膩的王仙依在一間偏僻石室的牆壁上,發現了一些被灰塵掩蓋的模糊刻痕。
「小棠嫂子,你看這裡,好像有字。」
季小棠走過去,拂去牆上的灰塵,只見上面用一種古老的仙家文字,斷斷續續地記載了一些資訊。
「……金傀宗……奉宗主之命,鎮守此地……傀儡核心……遺失於……北方,黑石山脈……」
「金傀宗?」季小棠沉吟道,「我聽夫君提起過,當年浮光宗麾下有諸多附屬勢力,這金傀宗以煉製戰鬥傀儡聞名,實力不弱,鼎盛時期至少有金仙坐鎮。」
「傀儡核心!」王靈兒眼睛一亮,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那肯定是好東西!說不定是能媲美金仙的大傢伙!」
眾人精神大振,立刻按照牆壁上提供的線索,調整方向,向著北方的黑石山脈進發。
黑石山脈,名副其實,整片山脈的山石都呈一種深沉的墨色,寸草不生,連風都帶著一股死寂蕭索的味道。
隊伍在山脈中穿行了半日,終於在一處被高階幻陣遮蔽的山坳里,找到了金傀宗的真正遺址。這裡的建築群比之前那處遺蹟要宏偉得多,雖然也已殘破,但從那些巨大的殿宇基座和雕刻著繁複符文的石柱上,依舊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只是,他們似乎還是來晚了一步。
山坳中央,一座主殿前,正有七八名修士圍聚在一起,合力攻擊著大殿外最後一層禁制光幕。那光幕在眾人的攻擊下,已經變得搖搖欲墜,光芒黯淡,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