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屏英嬌叱一聲,沒有絲毫猶豫,干陽幻日鏡沖天而起。古老的銅鏡在空中滴溜溜一轉,鏡面之上彷佛映照出一輪煌煌大日,灑下萬道金光,化作一片熾熱的火焰領域,將那攻勢最猛的石猛籠罩了進去。
她很清楚,此刻的局面,容不得半點保留。若是不拼命,他們兩個,今天恐怕都要交代在這裡!因此她一出手,便不惜耗費本源,將干陽幻日鏡的威力催動到了極致。
石猛只覺得眼前一花,便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之中,無數由太陽真火凝聚而成的三足金烏,尖嘯著從四面八方向他撲來,炙熱的溫度幾乎要將他的仙軀點燃。
「啊!」石猛猝不及防,被燒得哇哇大叫,手忙腳亂地揮舞巨斧抵擋,再也無暇攻擊王浩。
張屏英的加入,為王浩分擔了巨大的壓力。但他面對的,依舊是修為高出他一籌的金仙中期陸塵。
陸塵的法則之力,極為強橫詭異,那拂塵所化的劍氣,時而輕靈如風,無孔不入;時而厚重如山,勢不可當,變幻莫測,比之前五行道君那幾個只知硬碰硬的弟子,要難對付得多。
王浩的傷勢,在不斷地加重。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流出的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了一個血人。
「不能再拖了!」
他眼中寒光一閃,不再有任何隱藏。他左手掐訣,一個通體金黃、彷佛由初升的朝陽熔鑄而成、散發著玄奧氣息的葫蘆,憑空出現在他掌心。
葫蘆表面流淌著肉眼難辨的道紋,散發出一股彷佛不屬於此世的古老、尊貴氣息。
正是已經晉升為四階仙器的——造化金葫!
「收!」
王浩將體內僅剩的仙元,孤注一擲地盡數注入金葫之中。葫蘆口對準了正在火海中左衝右突的石猛,以及那伺機偷襲、已經重新潛入陰影的影軒。
「嗡——」
葫蘆口處,空間開始扭曲、摺疊,一股玄之又玄,彷佛能扭曲時間、顛倒干坤的七彩霞光,從葫蘆口噴薄而出!
霞光所過之處,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空間,在這一刻化作了琥珀。
石猛那奮力揮舞的巨斧,停在了半空;影軒那剛剛從陰影中刺出的短刃,凝固在了黑暗裡。他們的思維,他們的動作,在這一刻,都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偉力,強行定格!
「這……這是什麼東西?」
唯一沒有被霞光籠罩的陸塵,看得是肝膽俱裂,遍體生寒。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恐懼,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便從那葫蘆口傳來。
石猛與影軒二人,被那七彩霞光一卷,身形不受控制地扭曲、拉長,化作兩道光芒,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吞入了那深不見底的葫蘆口中。
「師弟!」
陸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三魂七魄都險些被嚇得離體!他發出了一聲驚駭欲絕的尖叫,想也不想,燃燒仙元轉身便要逃跑。
可王浩又怎會給他機會?
他強忍著仙元耗盡帶來的虛弱感,將葫蘆口對準了陸塵。
陸塵只覺得眼前七彩光華一閃,便步了兩位師弟的後塵,被吸入了那詭異的葫蘆里,徹底失去了蹤影。
電光火石之間,戰局逆轉。
王浩收起造化金葫,身體被瞬間抽空,眼前陣陣發黑,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將他的衣袍徹底浸透。
他正準備催動金葫,將那三人的肉身徹底煉化,取了他們的元嬰,腦海中卻響起了晷仙子那清脆又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
「哎哎哎,別急著殺呀!這幾個傢伙,看起來像是這裡的地頭蛇,留著他們,說不定還有大用處呢!」
王浩一愣。
「嘖嘖,瞧你這狼狽樣。」晷仙子繼續分析道,「你現在傷得這麼重,想在這鬼地方找到浮光宗的傳承,跟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別?不如先找到他們的老巢,用這幾個人當籌碼,跟他們背後的人做筆交易。他們在這裡生活了不知多少萬年,手裡肯定有好東西,說不定,早就找到了部分傳承呢!」
王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對啊,自己找不到,他們「本地人」總有些線索吧?再不濟也能狠狠敲詐一筆。
王浩眼神微動,覺得晷仙子此言正中要害。
他當即催動造化金葫,將神念沉浸其中。
葫蘆洞天之內,自成一界。陸塵、石猛、影軒三人被濃郁的七彩霞光凝成的鎖鏈捆縛,懸於半空,動彈不得。他們臉上的驚恐與絕望已經凝固,體內的仙元正被一股無形而霸道的力量不斷抽取、煉化,化作金葫成長的養料。
「說出你們的來歷,以及宗門駐地在何處,可免一死。」
王浩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直接在三人神魂深處炸響。
「休想!」陸塵強行掙扎,脖頸青筋暴起,嘶啞著吼道,「我浮光宗弟子,沒有貪生怕死之輩!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們!」
旁邊的石猛也跟著咆哮起來:「對!要殺便殺,休想從我們口中得到半個字!」
「是嗎?」王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抹譏諷。
他不再廢話,心念微動,造化金葫內的法則之力陡然變換。那原本只是抽取仙元的力量,化作了一座無形的精神磨盤,開始在三人的神魂之上碾過。
「啊——!」
三人同時爆發出悽厲的慘叫。
那並非肉體之痛,而是源自神魂本源的撕裂與碾壓,比世間任何酷刑都要恐怖百倍。在造化金葫的力量下,他們心中的恐懼、過往的夢魘、潛藏的絕望,都被無限放大,化作最真實的幻象,一遍遍地折磨著他們的意志。
陸塵和石猛還在咬牙硬撐,但他們的神魂之光已經明滅不定,顯然已是強弩之末。而那心智最不堅定的影軒,率先在無盡的幻象與劇痛中崩潰了。
「我說!我說!前輩饒命啊!我什麼都說!」他涕淚橫流,神魂劇烈地顫抖著,彷佛下一刻就要潰散,「我們的聚集地,在西邊億里外的『藏光谷』!那裡有太上長老布下的上古幻陣,與山川地脈融為一體,沒有信物,金仙大圓滿也找不到入口!」
為了活命,影軒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宗門內的人員構成、太上長老的修為境界、谷內的大致情況,都毫無保留地吐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