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仙舟穿過一片被濃郁霧氣籠罩的海域。這些由精純的靈氣與玄奧的陣法之力交織而成,神念探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奇異的力量牽引、扭曲,讓人瞬間迷失方向。
當仙舟按照特定的軌跡穿過霧氣大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島嶼,如同一頭沉睡的太古巨龜,靜靜地匍匐在海面之上。島上仙山林立,瀑布如銀河倒掛,無數仙禽靈獸在山林間追逐嬉戲,一派祥和寧靜的仙家景象。
整座島嶼都被一座更加龐大、與天地氣機融為一體的無形大陣籠罩著。王浩能感覺到,這座大陣不僅有防禦、隱匿之能,更有一種牽引、撥動冥冥之中氣運流轉的玄妙之力。
這便是天衍宗的山門所在——天衍島。
仙舟剛一靠近島嶼邊緣,前方的空間便盪起一層無形的漣漪,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擋住了仙舟的去路。與此同時,一個清朗溫和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天衍宗山門重地,來者何人,還請通名。」
話音落下,一位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塵的年輕道人自虛空中走出。
王浩走出船艙,對著年輕道人道:「天工閣王浩,應貴宗之邀,前來履行煉製『定運盤』的承諾。」
年輕道人聞言,眼中露出一抹瞭然之色,稽首回禮:「原來是王宗師當面,晚輩清玄有禮了。家師已推算出宗師今日抵達,特命晚輩在此恭候。請隨我來。」
說罷,他拂塵一擺,前方的護島大陣無聲無息地開了一道門戶。
清玄在前引路,仙舟緊隨其後,駛入天衍島。島內仙氣之濃郁,比之外界強了數倍不止。更奇特的是,這裡的弟子並不像其他宗門那般行色匆匆,或是聚眾論道。他們大多是獨自一人,或靜坐於山巔觀雲,或盤坐於溪邊望水,甚至有人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與周圍的天地自然融為一體,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寧靜。
「王宗師,以及諸位道友,請先到『聽風居』暫作歇息。」清玄將仙舟引至一處位於半山腰的清幽別院前,「家師正在觀星台上推衍周天星斗變化,不便打擾。待他功畢,晚輩再來請宗師前去相見。」
「有勞了。」王浩點頭。
這聽風居以翠竹搭建,布置得極為雅致,沒有半點奢華之氣,卻處處透著道法自然的韻味。院中一泓清泉,泉水叮咚,竟能洗滌人心中的雜念,讓人心境平和。
清玄安排妥當後便告辭離去。宋心蕊好奇地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小聲對王務誠說:「這裡的人好奇怪啊,一個個都跟木頭似的,半天都不動一下。」
季小棠輕聲笑道:「這便是天衍宗的修行之法。他們修的是天機,觀的是氣運,講究的是天人合一。心不靜,如何能窺得那一線天機?」
王浩坐於院中石凳之上,閉目感應。他能感覺到,整座天衍島的氣機都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之中,彷佛一個巨大的羅盤,隨著天地運轉而轉動。身處其中,連他自身的法力運轉都變得更加順暢圓融。
約莫一個時辰後,清玄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院外。
「王宗師,家師有請。」
王浩睜開雙眼,對季小棠等人道:「你們在此等候。」
說罷,他起身,跟著清玄向島嶼中央最高的山峰之巔走去。
峰頂之上,只有一座以天然山石搭建的觀星台,以及旁邊一間簡樸的茅草屋。一位身穿樸素麻衣,鬚髮皆白,面容卻如嬰兒般紅潤的老者,正盤坐於觀星台中央,閉目凝神。
他便是天衍宗的宗主,金仙后期的強者——天衍真人。
清玄將王浩引至台下,便躬身退去。王浩拾級而上,走到天衍真人面前數丈處站定,並未開口,只是靜靜地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彷佛只是一息,又彷佛過去了數個寒暑,天衍真人才開口,聲音彷佛從遙遠的時空傳來,帶著歲月的滄桑與智慧:「王道友,你來了。命運的長河,因你的到來,而多出了一道洶湧的暗流。」
他並未睜眼,聲音卻清晰地在王浩心底響起。
「道友客氣了。」王浩開門見山,「在下此來,是為貴宗煉製『定運盤』。不過,在下對真人提出的報酬,另有想法。」
天衍真人這才睜開雙眼,「哦?王宗師想要什麼?」
「在下想求貴宗的鎮宗功法,《天衍觀運訣》。」王浩語出驚人。
天衍真人的氣息,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他深深地看了王浩一眼,搖頭道:「王宗師,這個要求,恕老朽不能答應。《天衍觀運訣》乃我天衍宗立派之基,與宗門氣運相連,從不外傳。」
王浩神色不變,繼續說道,「我王家有一後輩,天生氣運不凡,正走在氣運之道上,奈何沒有後續功法,前路渺茫。一部功法,對道友而言,或許只是傳承,但對她而言,卻是一條通天大道。在下願立下天道誓言,此法決不外傳第二人。」
天衍真人沉默了,觀星台上一時陷入寂靜,只有風聲拂過。
許久,他才嘆了口氣,目光彷佛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王浩的丹田深處:「王宗師,你的命運被一團迷霧籠罩,老朽竟也看不真切。但在那迷霧之中,卻有一股不屬於此界的、極為古老的雷霆道韻在閃耀。若老朽沒有算錯,你在拍賣會上,得到了那枚道術玉簡吧?」
王浩心中一凜,此人果然厲害,竟能推算到這種地步。
「不錯。」他坦然承認。
天衍真人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老朽可以答應你的條件,將完整的《天衍觀運訣》給你。但作為交換,那枚玉簡,需借老朽觀摩一個月。」
他補充道:「老朽主修氣運,對雷法一道並無涉獵,只是想從那上古道韻之中,窺探一絲天機變化的軌跡。這對你沒有任何損失。」
王浩沉吟起來。那《太初雷罰真解》雖然珍貴,但畢竟是殘篇,想要參悟透徹,不知要多少萬年。而《天衍觀運訣》卻是王家眼下急需之物,能為整個家族規避災禍,其戰略意義,無可估量。
權衡利弊之後,他心中已有了決斷。
「好。」王浩點頭,「不過,需等在下為貴宗煉製完『定運盤』之後。」
「一言為定。」天衍真人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