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萬妖殿。
與龍宮的森嚴規整截然不同,這裡充滿了狂野、混亂與原始的生命力。
大殿由巨大的獸骨搭建,王座是一顆不知名巨獸的頭顱,牆壁上掛滿了各種散發著凶戾氣息的兵器和戰利品。
黑風熊王正抱著一個比水缸還大的酒罈,將其中琥珀色的酒液「咕咚咕咚」地灌進嘴裡。酒液順著他虬結的鬍鬚流下,浸濕了胸前黑色的獸毛。喝完之後,他將酒罈隨手一扔,「砰」的一聲砸得粉碎,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痛快!憋了這麼多年,總算能跟龍族那幫長條泥鰍好好干一架了!」
他身旁,身材火爆妖嬈的蛇王杜莎正慵懶地斜倚在獸皮軟榻上,一條色彩斑斕的蛇尾輕輕搖擺,她掩嘴吃吃地笑著,聲音嫵媚入骨,能讓人的骨頭都酥掉半邊:「熊王哥哥還是這麼急性子,喊打喊殺的多沒意思。歸墟里的寶貝那麼多,何必非要跟龍族那些又臭又硬的傢伙硬碰硬?咱們悄悄地進去,拿到好處就走,豈不美哉?」
角落最深的陰影里,一個狼首人身的身影彷佛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一雙碧油油的眼睛閃爍著幽光。他發出沙啞低沉的笑聲,如同砂紙摩擦:「杜莎說得沒錯。龍族勢大,硬拼不智。」
「哼,俺老熊可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黑風熊王拍著自己山巒般厚實的胸膛,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嗡嗡作響,「誰敢跟俺搶寶貝,俺就一巴掌拍死他!管他是龍是人,還是鬼!」
三位妖王,一個勇猛,一個狡詐,一個陰狠,雖各有算計,但目標卻出奇地一致——趁著歸墟開啟,狠狠地撈上一筆,最好能趁機咬下龍族一塊肉,削弱這宿敵的實力。
人族,鎮海宗議事大殿。
相比於龍、妖兩族的劍拔弩張,人族這邊的氣氛則顯得凝重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悲壯。
宗主徐長生坐在主位,眉頭緊鎖,兩鬢似乎又添了幾分白霜。下方,是來自南海各個人族宗門的宗主與長老,個個面色沉重,沉默不語。大殿之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沉重的心跳聲。
「諸位,」徐長生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地打破了沉寂,「此次歸墟之行,對我人族而言,是萬載難逢的機遇,但更是懸於頭頂的利劍。龍、妖兩族勢大,視我等為魚肉,我們絕不能與其正面衝突。」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變得懇切而有力:「我提議,此行,所有人族勢力必須聯合起來,組成攻守同盟,共同進退!所得之物,按各家貢獻分配,如何?若還是一盤散沙,各自為戰,進入歸墟之後,恐怕連湯都喝不上一口,甚至會成為龍、妖兩族順手清理的雜魚!」
「我飛雲島同意!」雲姑第一個表態,她的聲音清冷決絕。
「青木宗附議,唇亡齒寒的道理,我等還是懂的。」木真人也點了點頭,南海仙域的人族勢力也曾相互敵對過,甚至有天真的想跟龍族和妖族聯合,驅逐其他人族。
結果麼,除了自己身死道消,也連累了整個人族勢力走向衰弱。
有這個前車之鑑在,各宗各派的宗主們還是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爭肉的前提是肉在鍋里,真要爭取什麼,也是從歸墟之地回來之後,而不是現在!
很快,各方勢力達成共識。
「還有一事,」徐長生重新坐下,看向眾人,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棘手的名字,「那位天工閣的王宗師,據我所知,他與龍宮的敖青雪公主達成了某種協議,也會進入歸墟。此人……實力深不可測,行事全憑喜好,我們應當如何與他相處?」
大殿內頓時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王浩,這個名字如今在南海仙域,已經成了一個無法忽視的變數。他既是人族,卻又與龍族關係匪淺,其實力之強橫,更是讓所有金仙都感到忌憚。
許久,雲姑才幽幽嘆了口氣,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此人鋒芒畢露,卻不知會斬向何方。我們……還是儘量不要招惹為妙。若能交好,自然最好;若不能,也絕不可為敵。見到了,以禮相待即可。他畢竟是人族,還是天工閣這等大派之人,即便不幫助我們,也斷然不會沒緣由的對我們出手。」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
就在整個南海仙域都因為歸墟之事而沸騰不休,無數強者摩拳擦掌之際,作為風暴眼之一的王浩,卻彷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在聽濤小築內閉門不出,謝絕了一切訪客。
乾坤洞天之中,時間以千倍流速飛逝。外界兩年,洞天內已是兩千年。
王浩盤坐於悟道古茶樹下,樹葉沙沙作響,垂下縷縷道韻。他的身前,靜靜懸浮著那枚布滿裂紋的古舊玉簡——《太初雷罰真解》。
他的神念,早已完全沉浸在玉簡那片由純粹雷霆構成的混沌世界之中。
億萬道狂暴的雷霆符文,在他識海中生滅不定。這些符文不再是單純的符號,而是一個個活著的生靈,有的化作審判天地的雷龍,有的凝聚成執掌刑罰的神人,向他闡述著雷霆最本源的奧義。
何為罰?
代天行罰,審判萬物!
這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權柄,一種駕馭於萬法之上的絕對意志!
王浩主修的《大五行輪轉真經》,講究的是五行相生相剋,迴圈不息,是「生」與「轉」的道,溫潤而綿長。而這《太初雷罰真解》,則是純粹的「毀滅」與「審判」,霸道而終結。
兩者看似相悖,卻在他金仙境界的感悟下,隱隱暗合了陰陽兩極、大道輪迴的至理。生與死,創造與毀滅,本就是天道的一體兩面。
隨著參悟的加深,他丹田內的混沌源石也微微震顫,一絲絲精純的混沌神光湧出,助他推演這無上道法。王浩周身的氣息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他體內的雷霆之力,不再僅僅是狂暴的能量,而是多了一絲高高在上、不容褻瀆的威嚴。
他修煉的雷體,更是在這種感悟下,自行運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原本璀璨的紫色雷光,漸漸染上了一層淡漠的銀白,那是審判之雷的顏色,冰冷、無情,蘊含著終結一切的法則之力。
外界風起雲湧,殺機四伏。
洞天內道韻天成,心無旁騖。
王浩,正在開闢屬於自己的「罰」之大道的路上,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