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之地,無上下四方,無日月輪轉。
一處漂浮在無盡虛空中的大陸殘骸上,赤紅色的焦土蔓延至視線盡頭,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火焰法則的狂暴氣息,灼燒著每一個踏足此地的生靈。
在他身旁,一個身形瘦削,面容陰鷙,雙眼如鷹隼般銳利的青袍妖仙,正端詳著手中的一塊獸皮地圖。他聞言,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冷冽如冰:「虎烈,收斂你的妖氣。歸墟之內,法則如亂麻,你這般肆無忌憚,是想把空間風暴引到我們頭頂上嗎?」
他頓了頓,指尖在獸皮地圖上輕輕一點,一縷青色的風之法則之力滲入其中,讓古老的圖紋亮起微光。
「至於那人族……若敢以虛言欺我等,我無需一萬種方法,只需一種,便可令其神魂在無盡風刃中哀嚎萬載,永世不得超生。」
此人正是鷹族金仙,鷹九。他們這一支隊伍共五人,皆是南海妖族中凶名赫赫之輩,此次潛入歸墟,便是為尋傳說中上古妖聖的遺寶。
「找到了。」鷹九的目光鎖定在地圖上的一點,又抬頭望向遠處一座形如巨獸頭骨的猙獰火山,眼神銳利,「方位無誤,寶物便在那座『萬骨火山』之內。」
虎烈精神一振,將巨斧往肩上一扛,咧嘴大笑:「那還磨蹭什麼,走!」
五道妖光撕裂長空,裹挾著強橫的法則波動,直奔那座巨大的火山。
然而,就在他們飛臨火山上空,準備深入其中時,異變陡生!
下方的火山並未噴發岩漿,那漆黑如深淵的火山口中,毫無徵兆地噴湧出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黑霧。
這黑霧並非實體,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能凍結元神、侵蝕道心的極度深寒。更可怕的是,隨著黑霧的蔓延,一股源自神魂最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恐懼,如瘟疫般在五位金仙的心底滋生。
「戒備!是域外天魔!」鷹九反應最是迅捷,厲聲斷喝。
他周身青光暴漲,一條由純粹風之法則凝聚而成的青色法則之鏈,如怒龍般自他體內衝出,盤旋呼嘯。他雙手掐訣,法則之鏈驟然解體,化作億萬道比神兵利刃還要鋒銳的青色風刃,組成一座巨大的龍捲,試圖將那片黑霧徹底撕碎、絞殺!
「法則靈域·青羽風獄!」
然而,令人駭然的一幕出現了。那億萬道足以切割空間、磨滅星辰的風刃,在接觸到黑霧的剎那,竟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穿行而過,沒有對其造成任何影響。風刃之上附著的鋒銳法則,彷佛被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消解、吞噬,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吼!」虎烈見狀,發出一聲怒吼。他手中的巨斧之上,一條土黃色的法則之鏈浮現,充滿了厚重與力量的氣息。「崩山裂地!」
巨斧攜著開山斷岳之威,當頭劈下。斧刃未至,虛空便已不堪重負地扭曲塌陷。
但那黑霧卻彷佛擁有生命,竟分化出一隻巨大的、由黑霧組成的利爪,迎向了巨斧。利爪與斧刃碰撞,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虎烈那條沉重無比的土之法則鏈,竟被黑霧利爪纏繞住,法則之力如同決堤的江河,被瘋狂地吞噬、污染!
黑霧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擴散開來,無視了所有法則神通,將驚駭欲絕的五位妖族金仙盡數吞噬。
「啊——!」
「不!這不是真的!滾出我的識海!」
「救我……我的元神……」
黑霧之中,傳出幾聲悽厲至極的慘叫,但很快便戛然而止。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黑霧便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縮回了火山口內,整片天地恢復了死寂,彷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半空中,五道身影重新顯現出來。
虎烈晃了晃沉重的腦袋,眼神中尚有幾分茫然與後怕:「剛才……發生了什麼?我好像看到了我族覆滅的景象……」
「是天魔的精神侵蝕。」鷹九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好生厲害的手段,我們都著了道,被拖入了各自的心魔幻境。幸好我等元神堅固,道心穩固,及時掙脫了出來。」
隊伍中另一位豹妖心有餘悸地說道:「太可怕了,那不是簡單的幻術,它能引動我們內心最真實的恐懼。我方才彷佛又經歷了一次金仙雷劫,險些就道心崩潰,身死道消。」
他們五人互相探查了一番,發現除了元神消耗劇烈,仙元有些虛浮之外,並無其他損傷,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此地不宜久留,速取寶物,立刻離開!」鷹九當機立斷。
五人不再猶豫,化作流光飛入了火山口。
在火山腹地的一處熔岩洞穴中,他們果然找到了一株繚繞著上古妖氣的奇特仙草。拿到寶物後,五人一刻也不敢停留,迅速離開了這片詭異的大陸殘骸。
沒有人發現,隊伍中那名最沉默寡言的狼妖,以及另一位狐妖,在轉身離開的剎那,眼底深處,有一抹微不可查的黑光,一閃而逝。
他們的氣息、記憶、神通,甚至是對同伴的熟悉感,都與之前沒有任何區別。他們自己,也完全沒有意識到任何異常,依舊認為自己是「自己」。
這就是域外天魔最可怕的手段——寄生。
它並非傳統意義上的奪舍,而是像一種無形的病毒,悄無聲息地侵入修士的元神深處,以修士的記憶和情感為養料,將修士的「自我」認知,潛移默化地替換成天魔的意志。被寄生者,從始至終都不會察覺到自己已經被「吃掉」了。
那被寄生的狼妖「回想」著剛才的經歷,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鷹九那張獸皮地圖上,一個被標註為「湮風帶」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