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通往第三層的石階,一股比之前濃郁百倍的輪迴氣息便撲面而來。
那氣息厚重粘稠,如同深海的巨壓,又帶著一股源自生命盡頭的疲憊與淡漠,彷佛要將人的神魂都拖入永恆的沉眠,徹底忘卻自我。王浩神色不變,五行仙光流轉周身,輕易便將這股侵蝕之力隔絕在外。
與一、二層的空曠破敗截然不同,此地儲存得相對完整。這裡像是一處清修的居所。
古樸的紫檀木屏風靜靜佇立,上面雕刻的山水鳥獸栩栩如生,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些鳥獸的眼睛彷佛在無聲地注視著闖入者。雕刻著繁複雲紋的博古架整齊排列,散發著淡淡安神檀香的桌案上,還擺放著未曾燃盡的香爐,爐灰堆積,早已冰冷。
種種陳設,都透著一股歲月沉澱下來的古韻,彷佛這裡的主人只是剛剛離開。
「主人,這裡好安靜,連個能吃的魂魄都沒有。」王嬋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小巧的鼻子嗅了嗅,有些失望地道。
王浩安撫地摸了摸她:「別急,好東西都在後面。」
整座第三層,被巧妙地分為了前、中、後三座大殿。
他們此刻所處的前殿之中,光是各種名貴材質的博古架與置物架就有數百座之多,排列得整整齊齊,可以想見當年這裡曾擺滿了何等琳琅滿目的奇珍異寶。
只可惜,如今上面早已是空空如也,只有寥寥幾件靈性盡失的法寶殘片,孤零零地躺在角落裡積灰。
「嘖,真是一群蝗蟲,刮地三尺,連根毛都沒剩下!」王嬋飛到一座博古架上,敲了敲,發出「咚咚」的悶響。這架子竟是由一整塊萬年沉香木雕琢而成,本身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上面殘留的禁制波動,顯示其品階至少也是一件仙器胚子。
王浩的目光掃過這數百座博古架,眼神卻亮了起來。
這些架子,材質五花八門,有萬年沉香木,有九幽寒鐵,甚至還有幾座是以星辰木打造,上面天然生成的紋路如同星河在流轉。每一座,都蘊含著極為精純的力量。
「東西沒了,架子還在。對別人來說是雞肋,對我而言,卻是上好的食糧。」
王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緩步走到大殿中央,根本懶得一座座去收。
「都過來吧。」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個微型的五色漩渦憑空出現。丹田內的混沌源石發出一陣歡愉的嗡鳴,一股無可抗拒的吞噬之力從漩渦中爆發開來!
嗡——!
整座前殿發出一陣輕微的顫動。那數百座沉重無比、堪比仙器的博古架,彷佛失去了重量,紛紛離地而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後地投入王浩掌心的五色漩渦之中,消失不見。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功夫,原本琳琅滿目的前殿,便被搜颳得空空蕩蕩,只剩下孤零零的幾張桌案和屏風,顯得格外蕭瑟。
「走吧,去中殿看看。」
王浩滿意地拍了拍手,丹田內的混沌源石正歡快地分解著那些博古架,將其化作本源能量,讓他感覺渾身都暖洋洋的。
他牽著王嬋,邁步穿過了前殿。
來到中殿。
中殿的布局相對簡單,正中央擺放著一尊高達三丈、表面布滿裂紋的殘破丹爐。而在通往第四層的樓梯兩側,則各立著一面一人多高的漆黑寶鏡。
那兩面鏡子上面密密麻麻地雕刻著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男女老少,表情各異,有的在哀嚎,有的在獰笑,有的在哭泣,彷佛將世間所有的苦難都凝固在了這方寸之間。鏡面光滑如水,漆黑得如同兩片被切割下來的虛空,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詭異氣息。
兩面鏡子相對而立,鏡面相互映照,形成了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黑暗深淵,僅僅是看上一眼,就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深邃的黑暗吸扯進去。
「主人,這裡有些不對勁。」王嬋警惕地環顧四周,那對純金色的瞳孔里滿是戒備。她翕動著小巧的鼻子,似乎在分辨空氣中無形的氣味。
王浩點了點頭,他也有同樣的感覺。這股詭異並非來自殺氣或危險,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違和感,彷佛此地的一切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扭曲了,像一幅看似正常的畫卷,細看之下卻發現畫中人全是反手執筆。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從中殿的角落裡走了出來,一左一右。其中一人身披殘破的佛門袈裟,另一人則魔氣繚繞,正是先前透過時光回溯看到的金剛寺僧人與黑淵魔域的魔族修士。
看到王浩二人,他們非但沒有露出半點敵意,反而主動迎了上來,臉上甚至還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
「貧僧無相,見過道友。」那佛修雙手合十,對著王浩行了一禮,聲音平和,卻毫無情感的起伏,像是一段被反覆誦讀的經文。
「本座摩羅,道友有禮了。」那魔修也抱了抱拳,態度出奇地和善,只是那笑容僵在臉上,怎麼看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王浩眉頭微皺。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佛修慈悲為懷,主動打招呼倒也說得過去。可魔道修士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這摩羅身上的魔氣精純霸道,顯然是殺伐果斷之輩,此刻卻客氣得像個鄰家修士,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道友也是為這輪迴塔中的機緣而來?」那名為無相的佛修繼續問道,語氣依舊平淡如水,「此地兇險,我等正道修士與魔道同門,或可暫時聯手,共探秘境。」
「聯手?」王浩不動聲色地回應,「大師此言差矣,佛魔不兩立,何時成了同門?」
無相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變:「道友說笑了,大道三千,殊途同歸。在這等絕地,些許門戶之見,又算得了什麼?」
「無相大師所言極是,此地機緣無數,但也危險重重,我等聯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摩羅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