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容易,可怎麼出去?
這鏡子目前看來,似乎沒有實質性的攻擊手段,它更像是一個規則奇特的囚籠,將人困死在其中,消磨其心智與神魂。
王浩並未慌亂,越是詭異的處境,越需要冷靜。他開始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
他們正身處一個狹小而破舊的房間裡。房間四壁斑駁,牆皮大塊大塊地脫落,積滿了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霉味,聞之欲嘔。房間裡空無一物,只有一扇孤零零的、布滿裂紋的木門。
王浩上前,伸手搭在門把手上,輕輕一推。
「吱呀——」
木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被推開了。門外,是一片白茫茫的濃霧。霧氣濃郁得化不開,能見度不足三尺,彷佛一頭能吞噬萬物的巨獸,靜靜地蟄伏著,等待獵物自投羅網。
兩人對視一眼,一同走了出去。可當他們回頭時,那扇木門,連同整個破舊的房間,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在他們身後,只剩下一塊一人多高的漆黑鏡面,靜靜地懸浮在濃霧之中,彷佛一個通往虛無的入口。
「主人,我們的力量……我的神識無法離體了,」小嬋忽然發出一聲驚呼,聲音里滿是惶恐。
王浩也察覺到了。他嘗試運轉《混元功》,卻發現仙元如同被凍結的河流,運轉起來晦澀無比,速度不足平日的百分之一。神念更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壓制,只能體力數丈。
「別怕,跟緊我。」王浩的聲音依舊沉穩,彷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給了小嬋莫大的安慰。他牽起她的小手,朝著一個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濃霧中前行。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們自己的腳步聲與呼吸聲。
小嬋緊張地跟在王浩身後,一步也不敢落下。可走著走著,她忽然感覺哪裡不對。
她悄悄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個寬厚的背影,一股徹骨的寒意猛地從心底躥起,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彷佛要凝固了。
眼前的「主人」,走路的姿態,手臂擺動的幅度,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與真正的王浩有著細微卻清晰的差別!主人的步伐總是沉穩如山,每一步都彷佛與大地脈動相合,而眼前這人,步履間卻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僵硬。更重要的是,主人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可眼前這人身上,卻只有一股冰冷的、如同石雕般的死氣!
這是一個偽裝者!
小嬋嚇得險些叫出聲,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無數次的生死歷練讓她明白,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反而會暴露自己。她不動聲色地放慢了半步,與那假的「王浩」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心中飛速思考:我身邊的主人是假的,那麼,主人身邊的那個「我」,豈不也是假的?
不過,她心中沒有過多擔憂。她堅信,以主人的通天手段,一定能看穿這等伎倆,並最終將她救出去。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想辦法在主人找到自己之前,保住性命。
周圍的霧氣,不知何時已由純白,漸漸染上了一層不祥的墨色。空氣中,開始瀰漫起精純的魔氣。這是那位魔修摩羅的氣息。
看來,這片空間會根據進入者的不同,演化出不同的環境。
王浩忽然停下了腳步,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閒聊:「你跟了我這麼久,不累麼?」
他身後的「小嬋」,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正常,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問道:「主人,您在說什麼呀?小嬋不累的。」
王浩緩緩轉過身,眼神平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彷佛能洞穿一切虛妄:「你的模仿惟妙惟肖,連氣息都幾乎一模一樣。只可惜,你模仿不了我和她之間,那份源自神魂深處的連結。」
話音未落,他心念一動,口含天憲!
「雷之靈域!」
轟!
一道道金色的雷霆符文從虛空中憑空炸開,如同創世之初的第一縷神雷,以無可辯駁的姿態宣告著此間主權的更迭!灰濛濛的領域之力驟然擴散,頃刻間便籠罩了方圓千丈。
在這片領域之中,王浩便是唯一的主宰!
那濃郁的黑霧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發出「嗤嗤」的劇烈聲響,飛速地消融、退去。周圍的景象,也在這片雷光領域中顯露出了真實的面貌。
這裡是一片空曠的圓形石台。
除了那個偽裝成小嬋的複製品,在他不遠處,還站著另外兩道身影。
正是那佛修無相與魔修摩羅。
他們和那複製品一樣,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眼神空洞,如同三具被精心製作的人偶,靜靜地注視著他。
外面的佛魔是映象,裡面的,恐怕也並非真身。
王浩審視著眼前這三個氣息強大、卻毫無生氣的複製品,心中已然明瞭。中殿那兩面詭譎的寶鏡相互映照,理論上可以衍生出無窮無盡的鏡面世界。那麼,被困於此的生靈,其複製品自然也可以是無窮無盡。
這片空間,似乎就是一座專門用來囚禁與消磨闖入者心神的牢籠。
他徑直走向摩羅。
這具複製品看起來身軀有些僵硬,關節轉動間帶著一種非生物的滯澀感,但它身上那股精純霸道的魔氣與法則波動,卻又真實得不似作偽。
「這鏡子,竟能將金仙后期的魔修也完美復刻出來?」王浩心中念頭飛轉,「還是說,我其實正身處某種高深莫測的幻術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心魔的顯化?」
就在他思索的電光石火間,那魔修摩羅動了!
他眼中空洞的瞳孔深處,猛地亮起兩點猩紅的光芒。沒有任何神通發動的徵兆,一隻覆蓋著細密黑色鱗片的利爪,裹挾著足以撕裂空間的魔能,以一個刁鑽狠辣的角度,惡狠狠地抓向王浩的心臟!
王浩眼神一凝,不退反進,五指併攏,掌心之中五色仙光流轉不休,相生相剋,化作一隻鎮壓萬法的混元大手,迎著那撕裂空氣的魔爪,堂堂正正地拍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