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臉上掛著一抹笑意,但深邃的眼眸里卻沒有半分鬆懈。
領悟這門利用輪迴法則召喚「過去身」的神通,確實是意外之喜,讓他的對敵手段憑空多出一張強大的底牌。可眼下最緊要的難題,依舊橫亘在面前。
如何脫身?
如何救出小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虛無空間。
在先前那霸道絕倫的混沌法則衝擊下,原本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鏡子,已然破碎了九成九,化作最為純粹的法則碎片,被丹田內那枚貪婪的混沌源石鯨吞入腹。
如今,視野之中,只剩下六面巨大的、一人多高的漆黑鏡子,靜靜地懸浮著,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死氣。
這六面鏡子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得不反射任何光芒,彷佛六扇通往未知深淵的門戶,顯然是某種力量保護了起來,才抵擋住了衝擊。
「這東西倒是有點意思,應該是某個上古時期的大人物弄出來的。」晷仙子這時候出聲道。
「仙子見過這鏡子?」王浩問道。
「沒見過,不過本仙子見過類似的,這東西最多是六階仙器水準,當年跟本仙子地位相等的都有十幾位,這些破爛本仙子根本不會用正眼瞧,」晷仙子當下臭屁道。
王浩並未理會她的吐槽,晷仙子作為時間道器的器靈,有驕傲的資本。
心念一動,一縷凝練如實質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向其中一面黑鏡。
神念毫無阻礙地穿透鏡面,眼前的景象讓他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鏡中竟是一個完整的世界。
山川巍峨,江河奔流,草木繁盛,生靈奔走,法則也頗為完備,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而在這個世界裡,赫然有四個身影——一個身穿青衫的「王浩」,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嬋」,一個身披袈裟、寶相莊嚴的佛修,還有一個魔氣滔天的魔族修士。
他們似乎並未意識到自己身處鏡中,正各自行動,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有點意思,每一面鏡子都是一個獨立的世界,而且還把我們所有人都復刻了進去。」王浩收回神念,又探入第二面、第三面鏡子。
景象大同小異,每一面鏡子世界裡,都有他們四人的複製品,只是行動軌跡與所處的環境略有不同。這件寶鏡的執行邏輯,遠比他最初想像的要複雜得多。它並非簡單的囚禁,更像是在利用這些複製品,進行某種未知的「推演」或「篩選」。
王浩懶得再去費心尋找所謂的「弱點」或「陣眼」。
任何精巧的法則,在更高層次的絕對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燈籠。
「管你千變萬化,我自一力破之!」
他屈指一彈,一道灰濛濛、看似毫不起眼的混沌神光激射而出,精準無誤地落在一面黑鏡之上。
那面堅不可摧的鏡子,在接觸到混沌神光的剎那,其構成物質的法則基礎便被從根源上抹除。它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最終化作一縷青煙,徹底從這片空間消失。
然而,鏡子雖然消失了,鏡中的世界卻沒有崩潰。
它依舊作為一個獨立的空間,像一個透明的氣泡般懸浮在那裡,只是失去了鏡面的「外殼」,使得內部的景象變得更加清晰可見。
「原來如此。」王浩心中瞭然,「鏡面是門,門後的世界才是囚籠。打碎門,囚籠依舊。設計這件寶物的人,心思倒是縝密。」
他不再浪費力氣去摧毀鏡面,而是將心神沉靜下來,開始仔細觀察那剩下的六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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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快發現了不同之處。
其中一個世界裡,小嬋的身影與其他五個世界截然不同。
其他世界裡的「小嬋」,或是在一片靈氣盎然的藥園裡悠閒地採摘著靈果,或是蹲在一條小溪邊,好奇地撥弄著水流,神態悠閒自得,甚至還帶著幾分頑皮,眼神靈動,卻缺少了那份與王浩之間的神魂羈絆。
唯獨這個世界裡的小嬋,正一臉驚恐地在一片陰暗的密林間瘋狂逃竄!
她小小的身子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金色的遁光在林間拉出一道道殘影,每一次閃爍都拼盡了全力。在她身後,一個面無表情的「王浩」正不緊不慢地追擊著她,指尖時不時彈出一道凌厲的攻擊,擦著她的身體掠過,在她身後的地面上炸開一個個深坑,餘波將她小小的身子打得踉蹌不已。
那個「小嬋」臉上的恐懼與焦急,那種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慄,是無論如何也偽裝不出來的。
「找到了!」
王浩的眼神驟然冰冷下來。
這才是小嬋的真身所在!
他又將目光投向其他幾個世界,仔細觀察那佛修與魔族的動向。一番比對下來,他很快便找到了規律。
在一個世界裡,魔修摩羅的真身正在與一頭由法則之力凝聚的熔岩巨獸搏殺,魔焰滔天,打得山崩地裂。而佛修、王浩、小嬋三人皆是映象,行動僵硬,毫無靈智,只是呆立一旁,如同沒有靈魂的觀眾。
在另一個世界,佛修無相的真身盤膝坐於一朵黑蓮之上,周身佛光普照,卻被黑蓮散發出的詭異氣息不斷侵蝕,他面露痛苦之色,顯然正在全力抵禦。而其他三人則如同木偶,靜立一旁,眼神空洞。
規律很明顯——每一個鏡子世界,都是一個獨立的囚籠,有且只有一個「主角」,其餘皆是陪襯的映象。
換言之,這件寶物同時困住了六個人,並將他們分別投入了六個不同的世界。
只是,還有三個世界,王浩觀察了許久,也找不到所謂的「主角」。那三個世界裡的所有身影,無論是佛修還是魔修,都如同行屍走肉,沒有絲毫靈智可言,只是在機械地重複著某些固定的動作,比如盤坐、行走、或是揮拳。
「看來,被困在這裡的人,已經死了。」王浩心中做出判斷,「又或者,他們用某種秘法躲藏了起來,暫時切斷了與這個世界的聯絡。」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與他無關。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小嬋撈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