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息,也許是萬年。
奔騰的河水聲漸漸遠去,四周那死寂冰冷的虛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瑞彩千條、霞光萬道的仙家聖境!
破敗的青石道壇煥然一新,化作了溫潤無瑕的極品白玉;八根石柱之上,雕刻的真龍天鳳彷佛活了過來,吞吐著精純的先天靈氣。
而在那原本空蕩蕩的道壇之上,不知何時,已然端坐著七道身影!
最前方正中央的高大蒲團上,端坐著一名身披粗布僧袍的胖大老者。
他袒胸露腹,肚腹滾圓如鼓,兩隻肥厚的耳垂直垂至肩,整張圓臉上堆滿了慈和歡喜的笑意,嘴角高高揚起,雙目笑得眯成兩道彎彎的細縫。他周身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仙威氣度,卻給人一種海納百川,大肚能容諸天永珍的厚重與超然。
而在他下首的六個青色蒲團上,六位弟子赫然在列,分屬人、妖、佛、魔、鬼、龍六道法相,氣息皆深邃如海,全是太乙絕頂的修為!
王浩神目如電,目光自左向右迅速掃過這六人:
第一位,端坐於左側首位,正是那水池中走出的白袍修士。他身形挺拔,劍眉星目,一襲純白道袍上繡著九重輪迴神紋,腰間斜跨光陰骨笛,整個人仿若出鞘的天道利劍,浩然正氣充塞霄漢,乃是萬剎門純正的人道大弟子。
第二位,乃是一頭氣血滔天的妖道霸主。她生就一副傾國傾城的容貌,揹負一對晶瑩剔透的七彩孔雀羽翼,青絲如瀑,周身環繞著純粹至極的先天五行神光,雙眸開闔間妖氣沖霄,顯然是上古真靈得道的天驕。
第三位,是一位面容悲憫的年輕僧人。他身披赤紅如火的百衲袈裟,雙手合十,項上掛著一百零八顆龍眼菩提念珠,腦後懸浮著一輪功德金陽,佛唱梵音化作朵朵金色蓮花在座下沉浮生滅,盡顯佛門正宗法統。
第四位,則是一尊散發著滔天戾氣的真魔。他身形魁梧如鐵塔,渾身覆蓋著猙獰森冷的黑金魔甲,額頭生有一隻血色魔角,周遭虛空被滾滾魔焰灼燒得不斷崩解,充斥著破滅萬物的毀滅魔威。
第五位,身形徹底隱沒在慘綠色的冥霧幽魂之中。那是一具身著九幽帝袍的鬼仙,周身死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堅冰,頭戴旒冕,枯白如骨的十指交疊於腹前,億萬冤魂的哭嚎在其腳下化為森羅地獄之象。
第六位,頭頂生有一對如紅珊瑚般的晶瑩龍角,身著深藍蟠龍袍,面容冷峻威嚴,赫然是一條純血祖龍。
至於那第七個蒲團……赫然空著!
那正是洛神月如今站立的位置!
就在王浩看清這七人樣貌的剎那,道壇下方,那六位原本正屏氣凝神聆聽老祖開示的恐怖存在,身形齊齊劇震。
六道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光陰視線,毫無徵兆地轉了過來!
當他們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時光迷霧,落在洛神月身上的剎那,那六張原本或沉靜或威嚴或森冷的面龐上,驟然暴發出難以言喻的狂喜!
「小師妹?」
人道大弟子猛地站起身來,腰間骨笛激盪出一陣清越長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采。
「真的是小師妹!你竟然跳出了當年那場死局?!」揹負五彩靈翼的妖族女修羽翼大張,絕美的面龐上滿是急切與動容。
「善哉,善哉……歷經無量量劫,小師妹終于歸位!」佛門僧人合十的雙手微微顫抖,佛心險些失守。
魔修放聲長笑,震碎虛空:「哈哈哈哈!小師妹,我就知道憑你的輪迴造詣,天庭那幫賊子根本殺不死你!」
鬼修眼中慘綠磷火暴漲,冰冷的冥霧瘋狂激盪:「速速歸座,莫要讓師尊久等!」
一聲聲飽含著思念、激動與蒼涼的呼喚,穿透了漫長的光陰壁障,如同神雷般在洛神月的識海深處炸響!
這突如其來的浩瀚意念衝擊,攜帶著海量破碎而古老的資訊碎片,蠻橫地撞入了洛神月的泥丸宮。
洛神月嬌軀狂震,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絕美的面容上一片煞白。
「不……我不是!」
洛神月雙手緊扣著光陰骨笛,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胸口劇烈起伏。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殘片在識海中橫衝直撞,她很清楚自己的本源神魂屬於這一世,絕非那個早已在歷史長河中道消身隕的「小師妹」。
眼前這六位存在,全都是遠古時期能夠翻江倒海的太乙絕頂大能!那排山倒海般湧來的光陰威壓,讓她的護體仙光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神魂深處泛起本能的戰慄。
一旁的九尾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兩隻狐狸耳朵緊緊耷拉在腦袋上,九條毛茸茸的尾巴縮成一團,整個人貼在地上瑟瑟發抖。太乙大能的氣息已經足以壓垮她,何況是六尊遠古巨擘隔空呼喚!
然而,在這片足以讓諸天仙魔震盪的重逢畫面中,站在側後方的王浩,心頭卻猛地升起一股極致的警兆。
那六名跨越時空而來的恐怖弟子,目光全部死死凝固在洛神月一人身上,對她身旁的王浩與九尾完全視而不見,彷佛在他們的時空尺度里,只有小師妹一人踏破虛空而來。
唯獨……那端坐於最中央高大蒲團上的胖大老者!
在這漫天的喧囂與六名弟子的歡呼聲中,這位身形宛如彌勒佛的老祖,臉上那副亘古不變的和善笑意忽然收斂了半分。
他那兩道笑得彎如細縫的眼眸,只是微微裂開了一道極細微的縫隙。
古井無波的目光,跨越了數以百萬年的光陰長河,無視了虛空與維度的層層摺疊,平靜地落在王浩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虛幻與真實的時光裂隙中,無聲對撞!
老者的眼神里,帶著一種早已參透了天地終始、洞悉了一切宿命因果的瞭然。他肥厚的嘴角再次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旋即眼帘微垂,恢復了那副闔目微笑的模樣,竟是並未當場戳穿這位不速之客的跨界窺探。
王浩渾身筋肉驟然繃至極限,被看穿了!
萬剎門的老祖不是什麼太乙修士,而是一位大羅金仙,而且是已經摸到道祖門檻兒的大羅金仙。
更然王浩難以置信的是,這位老祖精通時間、空間、輪迴三大至尊法則。若非如此,他絕對發現不了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