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剎老祖卻抬手輕輕壓下弟子的騷動,眼中泛起濃郁的興致:「造道……妙哉,這個說法倒是新鮮得緊。你所言之造,莫非是指人工補全天缺?何謂造道,不妨當場演示一二,也讓老朽開開眼界。」
王浩沒有推脫,神色一片平靜。
伸出右手,翻轉掌心,平平攤開。
掌心上空,懸浮著一顆極度微小的光點。
他以近乎苛刻的精微掌控力,將力量層層剝離、細分,直至剝離到不可再分割的最細形態——
那是一枚只有髮絲千萬分之一大小、閃爍著玄奧光澤的微型大道金文!
尋常修士參悟法則,都是先得其宏大意境,再以自身神魂拓印出完整的大道金文。但王浩不是。
隨著他神念微動,兩枚極其微小的金文在虛空中輕巧碰撞、嵌合,按照某種精密無比的秩序,拼裝成了一個稍微複雜一點的幾何結構。
接著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王浩修長的指尖在空中微動,宛如一名技藝登峰造極的古老工匠,在虛無之中穿針引線。
那些原本散碎如塵埃的微型金文不斷聚合,彼此咬合交織,線條勾勒之間嚴絲合縫。
短短十餘息間,數百枚微型金文緊密地扣合在一起,終於在掌心上空演化出了一枚散發著淡淡金輝的完整大道金文!
嗡!
這枚金文成型的一剎那,道壇四周的時間流速猛地凝滯了一下。
王浩抬起頭,迎著萬剎老祖那探尋的目光,語氣沉靜平緩:
「天地大道的根本,在於這些最基礎的規則符籙。大道三千,並非不可捉摸的神木,而是一磚一瓦壘築而成的高樓。與其耗費萬載光陰去感悟神木的全貌,不如明晰每一枚金文的生克配比。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以微末之數,合成至高之理,這便是晚輩心中的『造道』。」
他指尖再度輕撥,以這枚大道金文為核心,虛空中開始衍生出更多的玄奧共鳴。
一枚接著一枚的大道金文,在他的掌心周圍,開始依照嚴格的構架次序,自動拼接成型!
白玉道壇四周,光陰激盪的微響徹底隱沒。
整座道場陷入了一種針落可聞的沉寂。
王浩並未停手,修長的十指再度輕彈。
一枚、兩枚、十枚、百枚……
數以萬計極其微小的金文自他指縫間呼嘯而出。它們不急不躁地咬合、扣緊、搭橋,依照最為嚴密的秩序層層嵌合,宛若一圈又一圈璀璨的金色星環,嚴絲合縫地環繞著他的身軀交織轉動。
沒有排山倒海的金仙威壓,甚至感應不到任何狂暴的仙元外溢。
但那些被王浩親手「拼裝」出來的大道金文,卻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凝練光芒。這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熾熱,映照得整座白玉道壇通體透亮。每一枚大道金文的合攏落位,都好似在這方天地的法則薄膜上狠狠楔入了一根玄鐵重釘,令周遭凝固的光陰壁障發出清脆的共鳴。
「這……這是何等手段?」
洛神月美眸圓睜,玉手緊握著白骨玉笛,神情陷入了呆滯。她自幼見慣了仙界各大仙門的悟道之法,無非是焚香靜坐、參悟天機、順應天理,再將天地之力化為己用。可王浩展現出的手段,完全是在將至高無上的天道法則拆解成一磚一瓦,而後以凡人工匠般的嚴謹,重新搭建起一座宏偉的道法宮殿!
這簡直顛覆了仙界對「道」的全部認知!
下首蒲團之上,那六位太乙絕頂的巨擘更是齊齊色變。
揹負五彩靈翼的孔雀女修忍不住前傾身子,七彩羽翼上的先天神光不受控制地翻滾起來,失聲道:「怎麼可能?法則乃是天地權柄,渾然天成,他竟能將其分化至此,還剔除了所有冗餘雜質?這般純粹的金文結構,聞所未聞!」
身披赤紅袈裟的佛門僧人手中的菩提念珠猛然停轉,面容震撼:「阿彌陀佛……無垢無瑕,直指本真。這不是借法,這是在馭法!」
人道大弟子、黑甲真魔、冥霧鬼仙與龍角男子,眼中最初的審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駭。在他們的感知中,王浩指掌間拼裝出來的金文,沒有分毫蕪雜的道韻,乾淨、精密,達到了不可思議的極致!
而端坐於最上方高大蒲團上的萬剎老祖,面龐上的笑意斂去。
這位名震遠古的龐大身影猛地向前傾倒,那雙原本笑成縫隙的雙目赫然大張!深邃如淵的眼眸中,倒映著王浩周身盤旋的所有金文軌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萬剎老祖口中喃喃低語,肥厚的大手不由自主地顫動起來,眼眸深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喜與明悟,「不是強行融法於身,而是以己身為熔爐!明其微末,知其序數……大道並非不可琢磨的整塊頑石,而是一沙一世界!」
對於這位早已將時間、空間、輪迴三大至尊法則修至大羅巔峰的萬古巨擘而言,他坐擁海量法力,對天地大道的體悟更是曠古絕今。他所欠缺的,從來不是苦修的歲月,而是踏出最後一步的全新視角!
數百萬年來,他一直試圖以蠻橫絕倫的大羅法力,將時間、空間、輪迴三門截然不同的至尊力量強行捏合在一起,卻始終撞上一堵冰冷堅硬的無形天壁,無法邁出那至關重要的臨門一腳。
而王浩此刻展現出的「拆解、編碼與重組」,直接刺破了那層蒙蔽在他眼前數個紀元的厚重窗紙!
「好!好一個造道之法!」
萬剎老祖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整座道場劇烈轟鳴。
轟隆!
老祖肥碩的軀體內,一股浩瀚無垠的氣息如沉寂了千萬年的火山般噴薄而出!
緊接著,萬剎老祖身側的虛空中,同樣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大道金文。那些代表著時間的金芒、代表著空間的銀輝、代表著輪迴的灰霧,原本沉滯晦澀,彼此抗拒排斥。可在王浩展現出的微觀構建思路啟發下,三色符文開始飛速拆解、剔除冗餘,繼而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重新咬合、交融!
整方獨立時空開始地動山搖!
講道壇外圍那層虛幻的光陰迷霧如同滾油中潑入了冷水,徹底沸騰翻卷。虛空寸寸扭曲,時光碎片漫天激射,祥雲瑞彩被這股暴漲的偉力沖刷得倒卷千里!
「師尊的氣息……師尊要突破了?!」
白袍大弟子霍然站起身來,長發狂舞,面龐上滿是狂喜與震撼。
「大羅極巔之上……那是道祖之境!」龍角男子激昂大吼。
六大太乙弟子齊齊起立,振奮萬分。
然而,站在下方的王浩,臉色卻在這一刻變得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