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他們橫跨了數座龐大的星門大陣。然而每一次自空間亂流中跌出,落點都偏僻得令人無語。
有時是萬里冰封的死寂地核,有時是被罡風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域外隕石海,更有幾次直接掉進了虛空異獸盤踞的荒蠻地帶。那裡的虛空光怪陸離,漂浮著形如山嶽的六翼骨鯨,或是通體透明、以空間碎片為食的噬空母蟲,游弋在光斑斑駁的裂谷邊緣,形態千奇百怪。
別的仙人借星門挪移,大多能穩妥降落在繁華仙城的接引玉台,而他們兩人,每次都得從不知名的荒僻角落裡破土而出,再耗費數月乃至數年搜尋下一道星門的位置。
霓裳仙子起初還以為是界道不穩,直到第三次被拋進一片布滿萬丈毒藤的隕石深坑後,她終於忍不住用探究的目光打量著王浩。
「王道友,你身上莫非帶了什麼遮蔽天機的至寶?」霓裳仙子攏了攏被罡風吹亂的鬢髮,神色頗為無奈,「天庭星門乃律令所化,自帶靈性,最是排斥匿形藏跡之輩。你將渾天氣機遮蔽得滴水不漏,星門大陣自然將你視作心懷叵測的潛逃兇徒,哪肯放你落入仙城重地?每次都專挑偏遠的荒蕪兇險之處扔。」
王浩乾咳了一聲,面色不改:「小心駛得萬年船。荒涼些也無妨,權當遊歷見聞了。」
這三十年間倒也不全是平白折騰。那些人跡罕至的虛空裂隙與死星深處,千萬年未曾有大能涉足。王浩的神識細緻掠過,反倒挖出了不少奇珍異寶:極品星核母金,九葉星辰草等。
霓裳仙子見他一路神色如常地四處收羅天地奇物,冷艷的面容上也浮起幾分啼笑皆非的意味。
數日後,兩人終於在一片翻滾著紫金星雲的天幕前,尋到了最後一道星門。
「這是最後一處傳送了。」霓裳仙子翻掌取出星圖法盤仔細推演,神色稍寬,「穿過這座星門,便能踏入伏魔仙域邊緣的誅魔要塞。距離考核期限,只剩下一個多月,算起來時間剛剛好。」
王浩打量了一番周圍古樸斑駁的界碑,點頭道:「動身吧。」
熾烈的銀色光柱沖天而起,周圍的空間層層摺疊扭曲。
然而,當腳踏實地的沉重感傳來時,撲面而至的並非要塞大殿的清靈仙氣,而是一股濃烈至極的腥膻惡臭與令人作嘔的暴虐魔煞!
光幕徹底散去,四周黑沉沉一片。
他們身處一座方圓數萬里的龐大地下溶洞,四周紫黑色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如同蜂巢般的暗紅肉瘤,正以一種詭異的律動瘋狂起伏膨脹。
而在那肉瘤之間,掛著大量長著四對複眼、身軀如巨蠍卻頂著猙獰蛟首的魔化怪蟲,尾鉤閃爍著墨綠色的劇毒煞光。
「這是……域外魔巢!」霓裳仙子倒吸一口涼氣,神色劇變。
那星門的排斥禁制,竟將他們直接甩進了魔界前線的一處魔巢腹地!
吼——!
震碎山石的咆哮聲從洞窟極深處轟然炸裂!
那些懸掛在肉瘤上的數千頭猙獰魔獸齊齊甦醒,猩紅的複眼在黑暗中連成一片血海。而在洞窟正中央的黑血潭中,三頭背生白骨肉翼,頭頂生有六根彎曲魔角,散發著太乙初期恐怖煞氣的萬丈巨獸,踏著翻滾的黑炎立起了龐大的軀體。
滔天魔氣如決堤狂潮席捲而來,穹頂巨石接連崩塌!
霓裳仙子反應極快,素手一引,月魄神劍出鞘,清寒凌厲的月華劍芒如倒掛銀河般向前掃去。劍光掠過之處,沖在最前方的數十頭金仙級魔蟲當場被絞成碎肉。
可魔巢內的怪獸實在太多,悍不畏死地前仆後繼,甚至有些生著骨刺的人面魔蝠噴出污穢魔火,前線陣地瞬間被殺氣淹沒。
「王道友,速戰速決!莫要被它們拖住腳步!」霓裳仙子嬌喝,太乙法則全力催動,額角卻已滲出細汗。
王浩神情冷厲,既入死局,當以雷霆手段鎮壓!
「雷之靈域!」
虛空中響起無盡悶雷,狂暴的紫金雷霆憑空降下,將方圓數萬里的魔巢瞬息化作一片滅世雷海。五行神雷天生克制陰煞邪穢,電芒席捲之下,成千上萬的低階魔怪連哀鳴都未能吐出,便在熾白電光中灰飛煙滅。
王浩腳踏踏日飛雲靴,身形在雷霆中虛實難辨,避開了正面翻滾的魔炎狂潮。
他右臂抬起,驚雷指破空點出!
三道通天徹底的紫金雷光划過長空,精準無比地撕裂了那三頭太乙級魔王堅韌的護體魔罡,筆直貫穿了它們的眉心識海!
吼聲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無影劍隱入虛空裂隙,如無形微風拂過那三頭龐然大物的頭顱,劍鋒一挑,三枚拳頭大小、漆黑如墨的太乙魔核已被齊齊挑出,落入王浩的袖袍之中。
這等純粹精煉的太乙魔核,供混沌源石煉化,正是最好的大補之物。
「走!」
王浩輕吐一字,大五行混元手向前狠狠按落。
斑斕光掌拍在魔巢最堅固的石壁上,伴隨驚天動地的巨響,硬生生轟開了一條寬達百丈的虛空通路。他袖袍一卷,攜著霓裳仙子化作一道青色電光,沖霄而起。
半個時辰後,兩人穿透濃厚的鉛灰色魔雲,落在一片死寂蒼涼的荒原高坡上。
極目遠眺,在平原盡頭的天地交接處,隱約矗立著一座通體由青金神石鑄就的浩瀚城塞,萬道純陽仙霞直衝雲霄。
誅魔要塞終於到了。
王浩落定身形,面色沉靜地拂去青衫上沾染的焦灰,神識掃過儲物戒里剛收繳的幾枚太乙魔核,神情頗為滿意。
然而身旁的霓裳仙子取出傳訊玉符核驗了一下刻度,臉色卻陡然煞白。
「糟了!」
霓裳仙子收攏有些凌亂的衣襟,滿眼焦灼:「方才在星門和魔巢里耽擱了太久,點名點卯,只剩下不足兩炷香的時間了!若是逾期未到,直接按棄權論處,那可是大羅金仙親自主考的法旨!」
她轉過頭,看著一旁還在盤算收成的王浩,急得跺了跺腳:「王道友,快別惦記你那些獸核了,再不全力趕路,咱們可就徹底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