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我不能輸!」
塔克爾怒吼著,雙膝微顫,滿口魔血湧上喉頭,卻死死咽了下去。他眼角餘光一閃,猛地瞥向台下。
他見那老魔還站在那裡,袖手旁觀,臉色淡漠如初。
而多羅大人則正負手立於陰影之間,幽暗的瞳孔恰好與他對上。
沒有任何言語,只是輕輕地、毫無波瀾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塔克爾忽然間像被雷劈了一下。
他心中劇震,卻什麼都沒說,反倒是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血腥。
他知道,現在,就是那一刻了!
四周魔氣沖天,厲嘯穿雲,魔胎血嬰亂舞如潮,台下上萬魔徒,早已將全部目光死死盯在兩頭魔奴的廝殺上,再無一人留意到他的動作!
正是此刻!
他猛然咬牙,抬起那隻戴著戒指的手,幾乎是以獻祭般的動作,猛地一拳砸碎自己肘骨,硬生生將半截前臂血肉撕裂!
熱血飛灑之中,那半臂連著戒指,竟帶著旋轉一般被他狠狠丟入秤盤之中!
「轟!」
霎時間,詭異劇震自秤盤炸開,一道幽潮般的魔息自血肉之中翻湧而出!
一瞬之間,一股更深沉、更詭異的震盪自天平核心處無聲炸開,旋即湮滅,宛若從未存在。但下一秒,骨翼魔奴殘破不堪的身軀周遭,竟浮現出一道道扭曲模糊的灰影!
那些灰影形似鬼魘、氣息卻如魔火淬骨,悄無聲息地纏繞於骨翼魔奴周身,化作一層層幽灰色的「魂魘戰鎧」。
魂甲非骨、非金、非魂,卻仿若從深淵魔獄煉魂池中撈出的殘骸所鑄,其表遊走著枯裂紋路,咒印閃爍,透出一股令人膽寒的幽厲鋒芒。
「吼!」
魂甲之下,骨翼魔奴忽地睜開雙眼,其眸色由血紅轉為深藍幽冽,如同通透死魂之境,神智與凶性交融!
就在這時,只聽得一聲嘯鳴劃破魔音結界,如亡魂哭號。雙翼宛如千萬柄細密骨刃瞬間舒展,帶起暴烈魂風,朝那三頭魔嬰狂掠而下!
這不是力量的碾壓,而是宛若某種詭異的鋒銳碾魂之術。
一時間血焰騰起,卻在剎那之間被魂風剖裂。
魔嬰嘶嘯,魂軀在鋒芒穿掠間寸寸裂碎,宛若枯葉入鋒。
「唰唰唰!」
三道寒芒乍現,再看三頭魔嬰,已然在驚恐之中魂身俱碎,連哀鳴都未來得及發出,便在空中化為齏粉!
母魔驟然色變,面孔扭曲,幾欲裂開!
「這不可能!你哪裡來的這種……」她話未說完,骨翼魔奴早已再度高飛,魂甲附著的骨爪鋒芒如冷月!
「轟!!!」
伴隨一聲震爆,它從半空俯衝而下,一爪怒斬!
哪怕母魔竭盡最後底蘊,瘋狂從體內噴湧出數千魔嬰鋪天蓋地般填入秤盤,但仍無法阻擋那宛若死魂戰神的摧枯拉朽之勢來!
只見那一道骨爪,猶如一道鬼影天痕,橫穿永珍,刺破了層層魔嬰,穿透了暗紅魔奴的胸腔!
「啊啊啊!!」
那暗紅魔奴發出最後的慘嚎,被硬生生掀飛百丈之外,破碎的魔骨灑落如雨,血胎斷裂,魔焰潰散!
「鐺!」
天平右盤瞬間一晃,發出一聲古老而悲愴的哀鳴。
塔克爾身軀微晃,滿身血污,卻如一尊戰魔般挺胸而立。他仰天狂嘯,聲音震裂魔音障,震得下方群魔瞠目結舌!
「哈哈哈哈哈!」
「就你那些破嬰兒,也想嚇老子?!」
他將斷裂的殘臂高舉當空,咧嘴狂笑,雙眸之中,尚殘留一絲駭人的狂焰一般!
「贏……贏了……竟然贏了……」
片刻死寂後,忽聽魔徒席間一聲低吼,彷佛撕破了所有人的窒息感!
緊接著如山洪決堤,整個浮台上空爆發出震天魔嘯!
「這小子果然瘋了!居然贏了那頭母魔?!」
「天吶,他竟然真贏了……連那三頭魔嬰都劈碎了!」
「簡直是........血肉鑄就的勝利!」
「那枚血焰胎珠……這就歸他了?!」
而浮台四周,無數魔影皆面露震駭,隨後便是強烈的熾熱目光,宛如一把把毒鉤,死死釘在塔克爾腳下那尚未熄滅的血焰胎珠之上!
「轟!」
血色天平轟然低鳴,宛若魔神應允。
只見那枚本懸浮在秤盤中央、仍散發幽焰的血焰胎珠,驟然被一股無形力量托起,輕輕飄落,宛如獻祭回禮般,落在塔克爾面前!
眾魔齊齊屏息!
「血焰胎珠!真的歸他了!」
這是一枚能夠讓魔奴重生、涅槃蛻變的魔中奇寶,在座哪一個不眼熱?
即便早知勝者得寶,但當血焰胎珠真正歸屬落定之時,滿場的貪婪與殺機,才真正泛起漣漪!
就連部分隱藏在角落的老魔,此刻都悄然睜開了眼,眸中魔光涌動,似在權衡。
塔克爾站在天平之上,身形踉蹌,鮮血順著斷臂如注湧出,但他的笑容卻狂烈無比!
他死死盯著那顆血焰胎珠,眼中光芒如火!
下一刻,他咧嘴狂笑,竟緩緩彎腰,將那枚焰珠抓起,高高舉過頭頂,聲音沙啞卻震盪人心:「老子贏了!!這玩意兒,是我的!!」
而就在塔克爾高舉焰珠,狂笑之際,天平之上竟緩緩泛起一道血芒。
只見得整個血芒自天平底座升騰,如一股古魔之息自地底翻湧,順著他的殘軀灌體,瞬間貫穿全身!
「唔……」
塔克爾悶哼一聲,眼中卻閃過一抹狂喜!
只見他那被獻祭至肘的手臂,雖然未能完整重塑,但其上皮肉蠕動,傷口飛速癒合,血管筋骨漸次浮現,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不僅如此,他胸口碎裂的骨骼也在悄然回位,氣息雖然依舊紊亂,但比起方才幾乎跪地吐血的模樣,已恢復了大半!
這是天平對勝者的饋贈!
而場下則一時間鴉雀無聲,旋即騷動四起!
「他竟然……就這麼拿了?」
「嘿,這小子……怕是命不久矣。」
「別忘了,當初多少贏者……也是這樣站在台上,結果如何?」
果然,不少魔族已悄然起身,目光幽冷,氣息外放,像是豺狼聞到了血。
不過就在這時,只聽得「嗤」地一聲,這聲音不大,卻如驚雷,在死寂中炸響於眾魔心神深處。
眾魔先是下意識一愣,然後循聲望去。只見得天平中央那隻巨大的魔眼,原本靜靜閉合、僅在搏殺時微啟,此刻卻驟然顫動了一下。
「唰!」
自瞳孔之中,竟裂出一道筆直縫隙,宛如古魔之眼裂出的「第二瞳」。
緊接著,整座天平「轟」地震顫一聲,魔氣如潮倒卷,魂壓如山降臨,如同某種沉眠於魔眼中的遠古意志,被強行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