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重新回到靜室內的千雲生眉宇平和,神色從容。可若有人細察,便能察覺他身周元氣涌動、神識微震,顯然仍未真正鬆懈。
事實上,他神通早已暗暗張開,一縷無形魂念如幽絲纏縛,遙遙鎖定了那股欲魔分出的氣息。
直至那縷魂絲氣息徹底遠遁,並未回溯探查,也未傳出異狀,顯然仍未察覺什麼異常。
這時千雲生才微微沉吟,唇角輕揚,緩緩伸指於袖中一捏。
只聽「嗡」的一聲輕響,一道幽藍水鏡自袖袍中浮現,其上靈光氤氳,波紋如練。
鏡面蕩漾之間,顯出問心珠的身影。他正站於一座高台之上,前方魔焰翻滾,一支支魔族大軍已然集結成陣,遠遠望去,魔息如濤,洶湧沖天。
顯然千雲生先前種種安排,已在暗中開花結果。
而在問心珠身側,則是那一襲青衣的安凌兒,正手持骨扇,巧笑嫣然。她見得水鏡中浮現出千雲生的容顏,先是微一訝然,便立刻眉眼彎彎地盈盈一拜地道:
「主子,您那邊是不是已經有所收穫了?」
千雲生淡然一笑,輕輕「唔」了一聲,道:「想必很快就能有所斬獲了。你們那邊的情形如何?」
安凌兒聽後「咯咯」一笑,扇子一展,悠然答道:「自從主子離開之後,咱們分頭行動,在不驚動欲魔的情況下,已經整合了七八個大能手下的實力。」
「反正魔族之間征伐不斷,我們找些藉口,挑撥離間,讓他們魔族之內互相消耗,倒是方便至極。」
「至少目前看來,正如主子說的,欲魔這人並不在乎這些魔族人的生死倒是真的。嘻嘻,因此咱們只要將這水越攪越渾,倒是頗為簡單。」
千雲生見安凌兒話語中流露出的自信,不由得滿意地點頭,神色仍如初雪般溫和地道:「沒錯!」
「你們記住,只要不要湊成什麼大的勢力,引起欲魔關注。這種打打殺殺,就算再多一些,欲魔最多也就只會覺得奇怪罷了。」
安凌兒則一副受教模樣,笑著躬身施禮道:「主子放心,反正大家藉著血魔一事,弄出點動靜倒也正常。」
「哪怕欲魔連派了兩次人下來,也沒發現什麼破綻。反倒是催促我們,抓緊剿滅血魔呢,嘻嘻!」
千雲生聞言,輕笑一聲,目光卻落在遠處魔焰翻騰的戰陣之上,語氣不緊不慢地道:「你們可以提醒血魔,讓他鬧得再大一些,再歡一些。」
「我讓小月那邊督促三派,再給欲魔搞一點麻煩出來,想必欲魔就更沒有心思顧及你們這邊了。」
安凌兒聞言眼前一亮,明顯察覺出千雲生這番話中含有隱意。她眨了眨眼,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笑意愈發甜膩地道:
「唔......凌兒明白了,看來主子得到了確切訊息,怕是欲魔那邊遇到了什麼麻煩......」
「嘻嘻嘻,這一下畫魔姐姐怕是要高興了,還有阿古,他天天都嚷著打得不過癮呢!」
千雲生則滿意地點了點頭,呵呵一笑地道:「凌兒果然聰明,那就趕快去安排吧。」
說罷,他抬手一拂,水鏡倏然消散於無形。
緊接著,他神色微動,又傳出數道神念,飛向宮小月、風先至、空空兒等人,各自皆有暗令而下。
待一切安頓完畢,千雲生這才微微收斂神識,面容一沉,衣袖一拂間,再度在靜室原地留下一道靈息分身,神態氣息全然無異。
而他本體,則早已化作一道青煙,悄然穿行於黑岩之下,朝著夜族的方向飛遁而去。
而此時的大殿之中,塔克爾正與夜魅低聲商議。兩人神情凝重,話語中不時提及「聖女之爭」、「封魔之會」等字眼,顯然正談及某樁極為關鍵之事。
但是他們卻並不知道,就在他們尚未開口吐出真正機密之際,殿內一名看似尋常、手中還捧著夜族供器的侍者,正垂首靜立一旁,不動如雕像一般。
那侍者膚色略黯、發束微亂,眼神略顯呆滯,看上去不過是內殿下人打扮。
可若有識者在此,便會赫然發現此人氣息近乎全無,行止之間隱有古意,赫然正是早先假意「奉命送物」混入其內的千雲生!
此刻他雙目微垂,氣機內斂,靜靜地「聽」著一眾夜族高層的密語,顯然早已將一切都盡數掌握。
不過就在此時.....
「姐姐!」
夜殿大門忽然被猛然撞開,一道熟悉的少女怒喝聲倏然響起!
只見她月色輕裳、銀髮飛揚,面帶不甘般地怒氣沖沖,不正是夜靈嫣又是誰?
而她的聲音中,更是帶著一絲微顫地道:「我既然已經融合了月華魂籙,那這聖女之位我就有十足把握。既如此,姐姐又何必再找什麼外援?」
「甚至……甚至……」
她話至半截,卻似有難言之隱,憤懣咬唇,遲遲未說出口。
夜魅雖身為族長,此刻卻並無族長的威嚴和惱意,反而輕輕嘆了口氣,走下主位,緩緩牽起她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地道:
「妹子,你難道忘了我夜族的祖訓?」
她語氣一頓,神情肅然地道:「我夜族祖訓從來都是,為了我族的生死存亡,不吝惜於任何手段的。」
「妹子,我們夜族歷代先祖,為了存續,付出過多少……」
「多少人捨身封魔、甘為祭引……這些,你又豈會不知?」
「如今我為一族之長,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夜靈嫣目中泛起濕意,卻仍然倔強地跺腳道:「我已經逐漸融合了我夜族的月華魂籙,只要再給我幾日,我便能徹底將月華魂籙妙處發揮出來。
「姐姐……又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夜魅微笑搖頭,神色卻多了幾分沉凝地道:「妹子能融合月華魂籙,姐姐自然是高興萬分。」
「其實,我從來就沒有擔心過我家妹子在聖女之爭上的表現。」
「可……妹子,眼下最令我憂心的,並非聖女之爭的表象,而是整個血環封魔之會!那恐怕才是真正的兇險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