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來了?」
夜魅目光死死盯著夜靈嫣額前浮現的那道魔紋,眉心微蹙,眼底仍殘留著難以化去的疑色與警惕。
她終歸是一族之長,故此那一抹印記雖詭異,卻並不足以讓她真正折服。畢竟所謂「神跡」世間造偽者眾,何況禱告本身就極難驗證真假,她怎會輕易信服?
然而下一瞬,
「轟!」
一道無法抗拒的威壓自九霄而落,竟直接轟入她的神識深處!
只見其神魂識海之內,忽有一道妖異人影悄然而現。那人雌雄莫辨,髮絲如煙,唇角帶笑,指尖輕輕一抹,竟似穿過萬重界障,落在她神魂之上!
剎那之間,一股凌駕萬靈、不可直視的偉力,宛若夢魘般壓下!
「汝,何為狐疑?」
「夜族……本該是吾血祭之裔。」
這聲音輕渺卻不容抗拒,如魔神低喃,夾雜著溫柔、妖異與審判之力,一字一句,如刀入骨!
夜魅陡然面色一變,心神猛震,踉蹌半步,神魂差點崩潰!
那種被「注視」的錯覺太過真實,好似一念之間,她自己便將那尊『神祇』引入了體內。
「魔主……」
她喉嚨發緊,心底那最後一點防備與懷疑,在這魔念壓境之下轟然崩塌。終於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在窺視神意,而是被神主親臨凝視!
這一瞬,她再不敢再多一分置疑,也無法再保有哪怕一絲驕矜!
只見她驟然低呼一聲地道:「欲魔大人在上,夜魅率全體夜族頓首!」
旋即猛然跪伏而下,額頭幾乎觸地,聲音顫抖,卻又帶著一絲狂熱與虔誠。
她的這一跪,如同投下火種,徹底點燃了殿中沉默的空氣!
眾夜族長老、侍從、執事,在親眼目睹夜魅這一位一族之主都俯首臣服之後,瞬間神色大變,心神皆驚地暗道:
「……真的是魔主降臨?」
「就連……族長大人也被其神意所攝?」
「夜族萬年,終於重歸魔主庇佑……」
跪拜之聲轟然爆起!
「拜見欲魔大人!」
眾人盡皆伏地,宛若潮湧,山呼海嘯!
這一刻,月華神殿之內,燈火俱滅、魔焰盈空、詭光冉冉。
唯有眾生俯首,一人高舉月華魂籙,身影孤立中央,如神選承啟之媒。
然而在夜族一眾如潮伏拜的身影之中,卻無人察覺,在那最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名身披侍袍的修者,靜默俯首之下,唇角卻悄然浮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低垂著頭,雙手緊貼地面,姿態與他人一般虔誠,甚至比旁人更為恭謹幾分。可若有人能窺入他心魂之內,便會聽見那聲不以為然的冷笑地暗道:
「還真是……群魔亂舞,虛影惑心。」
只見得千雲生這會神態沉穩,在這等所謂「聖主降臨」「妖音垂顧」的喧譁之中,卻宛如置身靜海,未起半分波瀾。
「呵,欲魔大人?魔主?」
「怕是連欲魔本人見了,都要愧疚三分吧。」
他眼底掠過一絲鋒光,方才那隻探出虛空的妖異之手,其氣息看似浩瀚詭魅,實則底蘊不穩,鋒芒內斂卻不掩劍意。
那氣息他再熟悉不過,乃是如假包換的劍道之意。鋒銳若雪,內斂卻藏鋒,正是劍修元神獨有神韻!
此刻竟被巧妙地偽裝在魔焰妖霧之下,混淆眾人耳目!
「呵……沒想到一群劍修,倒也學會了裝神弄鬼,藏頭露尾。」
「青雲山的手筆麼?」
千雲生目光如電,心思飛轉,只覺其中關竅愈發明晰。
夜靈嫣……她血脈中若真蘊有人族之血,那這股異變便不再難解。
而那一縷深藏識海的鋒銳劍意,與她神魂並無排斥,反倒相融無礙,正說明此血脈並非他人強加,而是自幼根植體內。
「看來夜族這一代的聖女,血統之中恐怕另有隱情。」
「而之前傳說的她那份人族血脈,極可能源自青雲山某一脈。」
「如此一來,青雲山為何插足魔族大會,便再清楚不過了。」
他們並非僅是窺探魔族走勢,更是為那枚落入魔域的「種子」布下長線。只要時機成熟,便可借其神魂之舟,投下意志,施展劍道之威!
「借魔軀為舟,載劍意入局……」
「青雲山……倒是越來越像那些個老狐狸的手筆了。」
念及於此,千雲生輕輕一笑,眼底寒光若火。
「這一趟魔族大會,還真是越看越有趣了。」
「青雲山的人願意藏,那便讓他們藏得深些,看看到底能布到幾層。」
他眼眸微轉,目光落在大殿上空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妖霧與倒懸黑月之上,眸光幽幽。
「看起來值得讓小月打聽一番,或許便能有所收穫……」
就在千雲生暗中琢磨之際,整個儀式顯然也已經接近了尾聲。
甚至直至最後,夜靈嫣素手微揚,一縷粉紅之色化作幽紋,悄然印入夜魅神魂深處。仿若冥冥中有天命垂落,令她徹底俯首稱臣。
一時間整個夜族人都不由得極為振奮,恭送欲魔離開。
而塔克爾則待得一切退走之後,才快步趨前,湊到夜魅身旁低聲道:「屬下斗膽請示,之前的多羅大人……是否還需繼續配合?」
夜魅聞言未語,微一凝神,似在思量後局。片刻後她緩聲開口道:「你之前說,在吞魘魔座,還有一個魘闕?」
塔克爾點了點頭道:「沒錯,這老魔以為自己抱上了欲魔大人的大腿,因此頗為賣力。」
夜魅輕輕一笑,眸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芒地道:「那便乾脆……讓他老魔真切感受一次『聖主的寵召』。」
「你親自去一趟,把他帶到血環封魔之會。只要見到今日夜靈嫣的表現,他自然知道站隊何處。」
「在此之前,不必點破太多,繼續讓他安安心心地替你們賣命便是。到了大會之上……我自會讓所有人都『醍醐灌頂』。」
塔克爾聞言,眼神頓亮,沉聲領命地道:「是!屬下即刻動身!」
說罷,他疾步離去,朝著吞魘魔座方向疾行而去。
而就在眾人沉浸餘波,逐漸散場之際,千雲生則早已悄然隱沒於黑霧之中。
「夜靈嫣的變化固然驚人,但這夜魅……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想到這裡,他袖袍一拂,先是給小月做了安排,讓她悄悄探查青雲山的關鍵。
緊接著便又一次朝著焰姬的方向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