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風停雨歇,楚寧仰躺在木板床上,感覺大腦一陣空白。
徹底動情的葉夢和平常宛若變了個人一樣,甚至那熟練程度讓楚寧這個擁有現代記憶之人都感覺震驚。
套用一句現代俗話,你想要的姿勢我都會,就怕你會覺得累。
若非床單印下的點點嫣紅證明身份,楚寧都會懷疑之前的葉夢是某些不良職業。
相對於楚寧的懵逼和懷疑人生,另一邊,葉夢也同樣陷入了呆滯狀態。
她雙手環抱胸口,背對楚寧躺在床邊,眼睛睜得老大,卻又極為空洞。
仔細看去,似有某種明暗光影,不時在眼中閃爍。
極致的歡愉過後,某些片段忽然自腦海浮現,諸多記憶碎片交融相匯。
高山,絕巔,血海,殘屍……
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伴隨歡愉退卻,那些記憶也在快速消融。
可隱隱的,又似乎有什麼東西永遠留了下來,潛移默化的改變著一切。
……
次日。
楚寧一大早起床,神清氣爽,精神無比。
吃過早餐,帶好當天的乾糧便匆匆出門。
才推開院門,剛好碰見住在隔壁的老鹽奴張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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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楚早啊。」
老張熱情招呼。
「張叔早。」
楚寧笑著回應。
「小楚,聽說了沒有。」
張順忽然神秘兮兮的湊了過來。
「什麼?」
楚寧疑惑。
便聽張順壓低聲音道,「最近城外來了一夥流寇,聽說咱們流民巷有不少人家都被偷了,你家沒什麼事吧?」
「昨晚我迷迷糊糊好像聽見你家動靜不小。」
「呃,沒事,我半夜抓耗子來著。」
楚寧有著尷尬的搖了搖頭。
「那就好,最近注意些,關好門窗,也告訴你家那口子,多小心防範。」
「誰知道哪天流寇會突然竄進來。」
張順好心提醒。
「是,謝謝張叔。」
楚寧輕輕點頭,旋即又有些疑惑,「那些流寇不去別處,跑咱們流民巷幹嘛?」
「住在這的基本都是鹽奴,手裡哪有餘錢,偷搶也不知道尋個富裕去處?」
「嗨,你想的倒是簡單。」
張順搖頭,嘆息道,「說是流寇,其實就是些活不下去的災民。」
「夏天那陣,聽說南方爆發了疫禍,估計這些流寇就是從那地方逃出來的。」
「官府最怕疫禍擴散,一旦抓住他們,肯定會關起來處死。」
「災民無處可去,又沒本事傍身,富貴人家都有家奴護衛,闖進去偷搶和找死沒什麼區別,目標便只能放在咱們這些人身上。」
「哎,說起來都是窮病鬧得,終究為了一口吃食罷了。」
楚寧默然頷首,聽聞此話,心底也忍不住感嘆。
世道如此,連他自己都在最底層掙扎,有心相助卻也無力為繼。
言談中兩人回到鹽湖,隨後便各自上工開始一天忙碌。
楚寧對製鹽六式的鍛鍊越發上心,也不擔憂葉夢遇到危險。
想起當初葉夢拖回來的巨大老虎,至今還覺震撼。
想來對流寇來說,真正危險的是葉夢才對。
……
撫蒼山脈。
外圍一處林地,十幾名流寇駐紮於此。
正如張順猜測的那般,這些所謂流寇只是一群沿路逃亡的災民。
放眼看去,個個都瘦骨嶙峋,衣服殘破。
露在外面的皮膚透出一股灰敗色,條條肋骨清晰可見。
十幾人圍坐在一起,中央架著一口碎裂兩半的陶罐,有人從懷裡取出偷來的雜糧窩頭,還有人在四周採集野菜。
最後都一股腦的倒進陶罐熬煮。
煮了十幾分鐘,變成一鍋分不清顏色的糊糊。
大家便依次捧著殘破器具上前分食。
一名老者端著缺角的破碗盛了半勺,走到後方角落,一名依靠著大樹,全身包裹著黑袍的神秘人面前。
「後生,吃一口吧。」
老者將糊糊遞給對方。
「不用。」
神秘人搖頭,傳出沙啞乾澀的聲音。
老者輕輕頷首,沒有多勸,獨自捧著破碗到一旁慢慢吞咽。
神秘人是半月前跟上災民隊伍的。
他並不和眾人交談,也不搶奪食物,甚至偶爾還會外出倒貼一些分給眾人。
災民們見此便也沒有驅趕,任由對方一路隨行。
這時遠處有一道嬌小的身影向山林內行去。
對方蒙了一層面紗,看不清面容,但步伐卻顯得極為輕盈,似有武藝在身。
那神秘人原本懶散的依靠著大樹,忽然發現這道身影,頓時目光一震,仔細觀察起來。
片刻後,他緩緩起身,沒有驚動任何人,跟隨那道身影悄然向山林深處鑽去。
若是楚寧在此,定會認出,那嬌小身影就是進山給自己捕獵的媳婦葉夢。
葉夢一路輕鬆突進,看似隨意卻暗含章法,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似乎對周圍環境極為熟悉。
這般行進了半個時辰,忽的,葉夢步伐停了下來。
轉身,皺眉凝視後方,脆聲道,「你是誰呀,幹嘛總跟著我?獵物都被你嚇跑了。」
「真是討厭,抓不到肉食今天相公吃什麼,都怪你!」
密林寂靜無聲。
好半晌,葉夢露出不耐之色,掐腰看向其中一個位置,嬌聲道,「都發現你啦,怎麼還躲起來沒完?」
話音落下,其視線關注的粗壯樹木之後,終於側步踏出神秘黑袍人。
對方目光緊緊盯著葉夢,似在觀察什麼。
片刻之後,俯身抱拳,試探著說道,「閣主,您該回去了,近期各地妖獸作亂頻繁,沒有閣主坐鎮,大有騷動之意,還望閣主垂憐。」
「什麼閣主?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呀,我不認識你,快走快走,別耽誤人家打獵。」
葉夢皺眉擺手,嬌聲呵斥。
神秘人緊盯著葉夢的眼神,心底隱隱有些疑惑。
這目光和他印象里閣主殺伐冷艷的神情沒有半分相似。
可偏偏對方行進身法又和閣主的獨門絕技一般無二。
「難道是因為重傷導致記憶受損?」
想起閣中傳言,神秘人眼底漸漸流露出冷笑來。
「閣主,都尉大人可是想你的緊,何故推脫?」
「還是隨屬下回去,免得屬下動手沒個輕重,傷到閣主就不好了。」
神秘人說著,腰身緩緩直了起來,再不見絲毫恭敬。
「什麼閣主都尉,你到底在說什麼啊,都說不認識你了,你這人是不是有病?」
葉夢滿眼狐疑,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瞧向對方。
「哎。」
神秘人不為所動,淡淡嘆息了一聲,低沉道,「既然閣主不願,那便休怪屬下動粗了。」
話落,其身形猛然閃爍消失。
化作一連串殘影,閃電般向葉夢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