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是瓦倫暫時沒有辦法在打聽了。只能回到住處在考慮後面的事情。
幾天後的夜裡,瓦倫做了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巨大的樹林裡,腳下是發光的苔蘚,頭頂是望不到邊的樹冠。銀色的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像細碎的霜。
他走了很久,看見一棵巨樹,大得離譜,樹幹要幾十個人合抱,樹根盤曲如山。樹下坐著一個身影,看不清臉,但有一股讓人安心的、很古老的氣息。
「你來了。」那個聲音響起,低沉,緩慢,像山在說話。
「您是……」瓦倫小心翼翼地問,「塞納留斯大人?」
「你認得我。」那個身影微微偏頭,「凡人看見我,要麼敬畏,要麼恐懼。你倒像是早就認識我一樣。」
瓦倫心裡咯噔一下。
塞納留斯,半神,森林之王,瑪法里奧、伊利丹、泰蘭德他們三人的老師。這個夢,是他在召喚自己。
「大人,」瓦倫斟酌著開口,「您找我有什麼事?」
「我本來想問你為什麼要來艾薩琳。」塞納留斯說,「但我現在發現,這個問題你比我更清楚答案。」
「您說笑了。」
「我不說笑。」塞納留斯的語氣沉下來,「年輕人,你看著那口井,你看見什麼?」
瓦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夢境的世界裡遠處有一團巨大的光,那就是永恆之井。光很亮,亮得刺眼。瓦倫眯著眼看了一會兒,忽然屏住呼吸。那光里纏著一絲一縷的黑,和他白天在井邊見過的暗色紋路一模一樣,只是在這裡被放大了,纏得密密麻麻。
「你也看見了。」塞納留斯的聲音低下去,「這很好。因為艾薩琳九成的法師都看不見。他們只覺得井的力量更強了,更強了,多好啊。只有你和我看見了裡面的黑。」
「那黑是什麼?」
「是腐化。」塞納留斯說,「像木頭爛了,先從裡面爛。井也一樣。有什麼東西正順著井的能量往這個世界爬。」
瓦倫打了個寒顫。
他心裡的答案被徹底印證了。
薩格拉斯。燃燒軍團。這就是第一次入侵的起點。薩格拉斯正通過永恆之井向艾薩拉女王低語,向這個世界滲透。
「大人,」瓦倫搓了搓手,「我該做什麼?」
「你什麼都不用做。」塞納留斯說,「至少現在不用。你只需要活著,看著,然後把你看見的告訴該知道的人。」
「該知道的人是誰?」
「瑪法里奧你已經說通了。」塞納留斯的聲音越來越遠,「還有兩個,等你把他們也找到。」
夢境消散。
瓦倫一睜眼,發現自己躺在塔頂露台上,渾身是汗,月亮還掛在天上。
他喘了幾口氣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手心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片銀色的樹葉印記,像是月光烙上去的。
「小綠……」他輕聲問,「我剛才是不是做了個很長的夢?」
「檢測:宿主深度睡眠8小時,無異常生理數據。」
「我夢見半神了,他知道我能看見。系統,這片大陸上還有第二個能看見的人嗎?」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宿主,瑪法里奧看見的是夢,跟你的夢好像有所不同。」
王宮燈火輝煌,女王正坐在她的寶座上,做著一個關於主人的美夢。
艾薩拉女王的召見令是三天後送到法師塔的。
瓦倫當時正在餵大師養的魔法貓。那貓比人還精貴,吃的是月光草籽拌珍珠粉,餓五分鐘就要鬧脾氣。他一手端著貓食盆,一手接過鑲金的請柬,看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女王召見?」他抬頭看向送信的宮廷侍從,「召見我?」
「女王陛下聽聞奧雷薩大師新收了一位天賦卓絕的學徒,」侍從嗓子裡帶著一股官腔,「特旨:瓦倫法師隨同奧雷薩大師出席明日的御前法務議事。」
「御前……議事?」
「是。請法師大人著正裝。」侍從說完鞠了個躬,轉身走了。
瓦倫蹲在貓食盆旁邊看著那份請柬,心裡翻江倒海。
「小綠,」他問,「女王為什麼要召見我?我一個小小學徒,值得她點名?」
「宿主,兩點推測。」系統說,「第一,你在學徒比試上的表現已經傳到宮裡;第二,奧雷薩大師是議會長老之一,帶徒弟出席是慣例。」
「那為什麼點名提我?」
「第三點推測,女王對異常很敏感。宿主近半年攢下的名聲,平民學徒,半年碾壓十年天才,在宮裡人看來就是異常。」
瓦倫心裡打起鼓來。
艾薩拉女王表面上是風華絕代的上層精靈之主,實際上是薩格拉斯選中的容器。這個時間點,女王應該已經聽見永恆之井深處的低語了。她點名召見一個異常的學徒,未必是好事。
「那我……去不去?」
「宿主,你有的選嗎?」
「……沒有。」
第二天清晨,瓦倫換上大師給他準備的深藍色法袍,站進了御前議事的隊伍里。
艾薩琳王宮比他想像的還要誇張。
整座宮殿建在永恆之井上方,牆壁是半透明的月光岩,廊柱上纏著會發光的藤蔓。最離譜的是地板,整塊整塊的黑曜石,光可鑑人,踩上去有種說不出的涼意。
瓦倫低頭看著那些黑曜石地板,臉色不太好看。
他想起油嘴說的黑曜石工坊,想起自己夢裡看見的井裡纏繞的黑絲。這座宮殿從裡到外都在用黑曜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