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早，月光林地深處又響起那聲號角。整片林子的樹都在震顫，葉子嘩嘩地應和。瓦倫站在空地上四下張望，森林守衛、月鹿群、樹精、熊怪、鷹身人，一股一股地往這邊匯。
泰蘭德站在他身邊，輕聲說：「這就是半神的動員。」
「我從沒見過這麼多盟友。」瓦倫望著那片黑壓壓的林子，聲音有點飄，「塞納留斯大人把整個森林都叫出來了。」
「不只森林。」瑪法里奧從樹後走出來，身後跟著一群年輕的德魯伊學徒，「他讓我帶話，風暴之眼的風元素、海加爾山的山嶺巨人，也都在路上。」
瓦倫一下站住了：「山嶺巨人？」
「上古時代的岩石巨人。」瑪法里奧說，「它們睡在海加爾山，很多年沒醒過了。塞納留斯大人說，這一次它們必須醒。」
號角一圈一圈地盪向遠方。
「這是戰爭。」瓦倫低聲說，「真正的戰爭。」
「怕嗎？」泰蘭德問。
「怕。」瓦倫老老實實，「怕也得打。」
他又看了看那片越聚越多的林子，咧嘴笑了：「不過有這麼多幫手，好像也沒那麼怕了。」
聯軍的第一場硬仗在灰谷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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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谷是通往海加爾山的咽喉。惡魔要吞下整個卡利姆多，得先拿下這兒；聯軍要保住最後的退路，也得在這兒把它們攔住。
這一仗打了一整天。
天剛亮，惡魔的先鋒就壓了上來，兩千劣魔、五百薩特，外加十個深淵領主。聯軍的陣線像一道堤壩，被巨浪拍得搖搖晃晃。
「頂住！」瓦倫站在陣中，冰霜術式一道接一道地甩出去，「法師團火力覆蓋！月神殿箭陣換位！」
伊利丹渾身是血地衝過來：「瓦倫！右翼被突破了！那些深淵領主太硬，砍不動！」
「砍不動就別砍！」瓦倫吼，「把它們引到沼澤地去，那兒土軟，陷進去就拔不出來！」
伊利丹一聽這話，轉身就跑。
打到黃昏，惡魔的攻勢終於疲了。三頭深淵領主陷在爛泥里，被熊怪和樹精活活圍死。劣魔的屍體堆成了小山。
「退了？它們退了！」有人抖著嗓子喊起來。
陣地上響起一片虛弱的歡呼。瓦倫沒跟著喊。他望著遠處那道綠色的地平線，臉色不好看。
「它們還會來。」他說，「今天這一仗，只是試探。」
系統說：「今日戰損：聯軍陣亡約三百，惡魔陣亡約一千二。慘勝。但以惡魔的兵力，它們耗得起。聯軍耗不起。」
瓦倫沒接話。
「需要想個辦法，改變打法。」
「我在想。」瓦倫望著那道地平線，「我正想著呢。」
月光林地點起了篝火。
沒有酒也沒有肉，只有一鍋鍋熬得稀爛的野菜粥。傷員躺在樹下的草墊上，女祭司來來回回給他們裹傷。
瓦倫蹲在火堆邊捧著碗，沒什麼胃口。
泰蘭德過來坐下：「吃吧，明天還得打。」
「我知道。」瓦倫扒了一口，「就是咽不下去。三百條命換一千二，我不知道這算贏還是算輸。」
「算贏。」泰蘭德說，「我們守住了灰谷。只要我們在，惡魔就過不去。這就是贏。」
「明天呢？」瓦倫問，「明天它們來三千，我們怎麼辦？」
泰蘭德想了想：「那就再打。」
「再打？」
「對。」她看著他，「瓦倫，我們救不了所有人。可我們多守一天，就能多救一批人。今天守在灰谷，城西的難民多撤了一批；明天再守住，城南的又能多走一批。每守一天，就有幾百人活下來。」
瓦倫看著她，把碗沿轉了轉。
他把碗端起來一口喝乾：「你說得對。我吃完了，明天接著守。」
泰蘭德笑了：「這就對了。灰谷我們守得住。」
篝火噼啪響。遠處傷員的呻吟混在風裡，飄散在夜色中。
瓦倫坐在火邊抬頭看月亮，忽然想起艾薩琳城下那些還點著燈的窗戶。
「燈還亮著。」他說，「那就還有盼頭。」
灰谷戰後第三天，瓦倫幹了件誰都沒想到的事，他把流亡的法師攢成了一支法師團。
「聽好了。」他站在這群灰頭土臉的人面前，「你們從前是宮廷法師，是議會長老，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現在你們跟我一樣，都是喪家之犬。不過喪家之犬也有自己的打法。」
一個老法師問：「什麼打法？」
「協同施法。」瓦倫說，「一個人搓火球，威力有限。十個人同時搓在同一個點上，那就是天災。我教你們一套『奧術風暴』的陣型：前排冰霜封路，中排奧術集火，後排火焰收割。三個隊形輪著轉，一波接一波，不給它們喘氣的工夫。」
老法師們面面相覷：「這、這行得通嗎？」
「行不行得通，」瓦倫拍拍手，「打一仗就知道了。」
三天後，灰谷第二戰。
惡魔來了三千。瓦倫站在陣前舉起法杖：「法師團，第一陣，冰霜封路！」
三十道冰牆同時拔地而起，把惡魔的前鋒凍在陣前。
「第二陣，奧術集火！」
三十道奧術飛彈齊刷刷砸向同一個點，冰牆後面炸開一個缺口，惡魔的前鋒被掀飛了一片。
「第三陣，火焰收割！」
三十道火焰衝擊掃過缺口，綠色的血雨潑下來。
「輪轉！」
第一陣退，第二陣上，第三陣補。冰霜、奧術、火焰像水一樣淌起來，一波接一波，壓得惡魔抬不起頭。
老法師們激動得直搓手：「這威力……我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
「你們一直都這麼強。」瓦倫吼回去，「只是以前你們都在單打獨鬥！記住，法師從來不是靠一個人強大的！」
灰谷第二戰，聯軍以不足百人的傷亡殲敵兩千五百。
「瓦倫的奧術風暴」這個名號，從此在聯軍的營地里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