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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慰藉約束

2026-10-09 06:28:38 作者: 風御九秋

  雷公錘上也沾有血污,洗過手後朱尚忠順手將雷公錘也洗了,往腰間掛的時候隨口說道,「這趟回來還沒見著龍王,等回到金鰲島,我倆練氣的時候你抽空去趟龍宮,人家又給咱蓋房子又給咱好東西,得好好謝謝人家。」

  夏玄再度點頭,「我原本就有這個打算,道謝之外我還想請他與其他龍王打個招呼。」

  「咱接下來要去的那個祖源在別的海里?」朱尚忠問道。

  「有可能。」夏玄轉身邁步。

  朱尚忠隨後跟隨,「接下來你準備去哪個祖源?」

  夏玄答道,「三魂七魄正好對應八方和上下,我有心正轉尋找,逐一探尋,先前咱們去的是正東,下一個我想去東南。」

  「東南方向那個祖源是哪個魂魄的老家?」朱尚忠追問。

  夏玄搖頭,「不清楚。」

  二人說話之間來到黎長風所在樹下,自黎長風旁邊坐了下來,朱尚忠隨即又向黎長風提出了同樣的問題。

  黎長風搖頭過後出言說道,「我們眼下做的事情此前從未有人做過,如何能夠知道哪個方位對應的是哪個魂魄。」

  朱尚忠接話,「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七魄對應的是七情,屍狗對應的是高興,剩下那六個對應的都是啥來著?」

  「屍狗主喜,」黎長風隨口解釋,「伏矢主思,臭肺主悲,非毒主怒,吞賊主憂,雀陰主懼,除穢主驚。」

  「最後這倆有啥區別嗎?」朱尚忠追問,「驚和懼不是一個意思嗎?」

  黎長風搖頭,「不是的,驚泛指事出反常,出乎意料。而懼則是心生恐懼,膽怯害怕。」

  「哦。」朱尚忠貌似懂了。

  酷夏悶熱,好在有海風送爽,朱尚忠嫌夏玄擋風,便往前挪了挪,隨後再度說道,「哎,你們說人要是沒有七情六慾該多好,沒了那麼多私心雜念,也就沒了那麼多煩惱。」

  「七情六慾固然亂人心神,」黎長風說道,「但七情六慾同樣是為人根本,一個人若是沒有了七情六慾,便不得活命存續。」

  見朱尚忠撇嘴質疑,黎長風隨口說道,「以懼為例,恐懼固然會令人膽怯退縮,但膽怯退縮也並不儘是弊端,不知恐懼便不懼危險,不懼危險便不知趨吉避凶,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會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有道理,」朱尚忠點頭,「以前我一直以為神仙都是沒七情六慾的,現在才知道神仙也有七情六慾,無非是他們能管住七情六慾,而不是讓七情六慾管住自己。」

  朱尚忠此言一出,夏玄和黎長風同時向其投去讚許眼神,朱尚忠見狀多有得意,「你們別看不起我,再怎麼說我也是參悟了天書的人,我也是有悟性的。」

  「你有個屁悟性。」夏玄隨口揶揄。

  「雖然不多,但總是有的,」朱尚忠笑道,「咱們上回去屍狗那個祖源,我過了把當將軍的癮,雖然沒當幾天,但終究是當了,也算圓了夢了,就是不知道咱接下來要去的祖源里有啥,按照你們說的,好像除了屍狗比較舒服,其他幾個都不是啥好地方,不是生氣上火就是擔驚受怕。」

  夏玄和黎長風沒有接話,只因二人也有著與朱尚忠同樣的忐忑。

  等了片刻,朱尚忠再度說道,「祖源里的時間跟外面的不一樣,裡面一天外面就是一年,咱這次一定得提前做好準備,進去之後直接沖著西荒去,越快越好,找著黃七的魂魄趕緊回來。」

  黎長風點了點頭。

  見夏玄眉頭微皺,朱尚忠隨口問道,「咋了,我說的不對嗎?」

  「你說得對,」夏玄點頭,「但是我們無法確定其他祖源的時間也與屍狗一樣,有可能裡面的一天是外面的一年,也有可能裡面的一年只是外面的一天。」

  

  「不會吧?」朱尚忠歪頭思慮,「不過也說不好,也有可能你說的有道理,不過不管咋樣咱都得儘快,屍狗里的日子最好過,已經讓咱們給浪費了,其他那些都不是啥好地方,待著也沒啥意思。」

  夏玄和黎長風盡皆點頭,面對不確定的未知,最正確的做法永遠是往最壞的地方想。

  三人說話之時,不遠處出現了一道奇怪的黑影,定睛細看,原來是兩個漁民合力將小船頂在頭上鬼鬼祟祟的往海邊移動,當下朝廷禁止百姓私自曬鹽捕魚,一旦被抓將會受到嚴厲的責罰。

  由於三人坐在樹下,那兩個漁民便不曾發現他們,到得海邊快速將小船放下,隨即乘船下海。


  「還真有膽兒大的,也不怕被官府抓住。」朱尚忠隨口說道。

  夏玄接話,「他們焉能不怕,但他們總得餬口活命。」

  「是啊,」朱尚忠說道,「老百姓弄口吃的不容易,跟他們比,咱現在過的簡直就是神仙日子。」

  夏玄嘆了口氣,這聲嘆息既有對百姓疾苦的悲憫,亦有對曾經過往的感傷。

  「哎,夏玄,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到底想不想當皇帝?」朱尚忠轉頭看向夏玄。

  朱尚忠的這個問題黎長風也很感興趣,亦轉頭看著夏玄。

  夏玄搖頭。

  「為啥不想?」朱尚忠問道,「當皇帝多好,就算不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也能幹點兒好事兒,造福老百姓。」

  夏玄沒有接話。

  「說呀,你為啥不想當皇帝,」朱尚忠催促,「這個皇帝本來就該你當,夏洪那幫孫子搶走了原本屬於你的東西。」

  夏玄依舊沒有接話,倒不是故意諱莫如深,而是正在梳理頭緒,尋找自己無心爭奪帝位的原因。

  朱尚忠又道,「你有沒有發現你挺不務正業的。」

  「什麼意思?」夏玄隨口問道。

  朱尚忠乾咳兩聲清了清嗓子,隨後出言說道,「你看哈,你大爺把帝位傳給了你爹,你爹死了,這個皇帝就該你來當,要是換成別人,肯定是報仇搶皇帝,你倒好,一門兒心思的救黃七,正事兒一點兒沒幹。」

  夏玄說道,「我只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不做別人認為我應該做的事情。」

  「說的啥亂七八糟的,跟繞口令一樣。」朱尚忠懶得動腦。

  夏玄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接上文,「我之所以無心帝位乃是因為我沒有奪回帝位的動力,我的親人已經死光了,就算我奪回帝位又有什麼意義?他們既不能因此而受益,亦不會為我感到驕傲。」

  黎長風點頭贊同,「沒有了見證者,成功毫無意義。」

  朱尚忠反駁,「怎麼能說毫無意義,咱倆也是見證者啊,再說了,當皇帝多積德呀,一道聖旨下來,全天下的老百姓都跟著沾光。」

  「我憑什麼讓他們沾光?」夏玄抬高了聲調兒,「我他娘的又不是聖人,他們對我又不好,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欠誰的我就還誰的,我就這麼狹隘。」

  「你看你,說著說著還急眼了。」朱尚忠撇嘴。

  「怎麼以前沒發現你這麼悲天憫人呢,參悟了幾天天書就成聖人了?」夏玄不滿譏諷。

  朱尚忠聞言無奈的看向黎長風,「你看,你看,這傢伙不講理了。」

  「他說的確有道理。」黎長風說道。

  「你又拉偏架,」朱尚忠瞪眼,「你看他剛才都說的啥,咱倆跟著他東顛西跑,啥都不圖,他連口好氣都不給咱。」

  「是我失言,你別往心裡去,對於你們的付出和陪伴我一直都是心存感激的,」夏玄說到此處站立起身,「我去望海村轉轉,你們也休息一下,咱們三更出發。」

  這片海灘離望海村並不遠,夏玄既不曾施展土遁亦不曾使用身法,而是步行前往。

  看著夏玄遠去的背影,朱尚忠忐忑的看向黎長風,「我沒說錯啥吧?」

  黎長風搖了搖頭。

  「我心裡有點兒彆扭,他怎麼對咱們這麼客氣?」朱尚忠仍不放心。

  「以後千萬別說咱們一直在陪著他。」黎長風沉聲說道。

  「咋啦?」朱尚忠不明所以。

  黎長風正色說道,「他從未請求我們與他同行,是我們主動要求的,我們的存在對他來說既是助力和慰藉,同時也是限制和約束。」

  「約束?」朱尚忠更糊塗了,「咱倆啥時候約束他了?」

  黎長風耐心解釋,「黃七的死對他打擊太大,咱們作為局外人,既不知道黃七與他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也不曾親眼看到黃七遇害時的悲慘情形,故此咱們永遠做不到感同身受,也永遠無法體諒他的悲傷和憤怒,但凡他不是悲痛欲絕,絕不會捨命復活那三萬陰兵,更不會不計後果的試圖覆滅皇城。」

  「有道理,咱們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朱尚忠點頭,「其實我跟他在一起的時間沒多長,我們走了之後的那幾年只有黃七在陪著他。」

  「所以黃七的死對他打擊極大,他恨透了夏洪和姜召等人,」黎長風說道,「姬道元和李懷虛在關鍵時刻阻止他覆滅皇城,看似是在阻止他走極端,實則是逼著他生生咽下了那口惡氣。而此後朝廷以家父的性命和子許姬有德的屍身為要挾,逼迫他定下了三年之約,又使得他鬱結氣悶。我們與他朝夕同行,又令他有了後顧之憂,如果不是為了我們以後著想,他才不會在乎神仙之爭誰占據上風。」


  黎長風說到此處略做停頓,轉而繼續說道,「他心裡的那口惡氣一直不曾發泄出來,是我們的朝夕陪伴將其強行拖在了克制隱忍的光明里,實則他更想往血流成河的黑暗中去,因為只有那樣才能發泄其心中的那口惡氣,得到內心的安寧和平和。」

  「你說的有道理,」朱尚忠緩緩點頭,「你說咱們是不是好心辦了壞事兒?前幾年他幾乎是無敵的存在,可是這麼一耽擱,他以後誰都打不過了。」

  黎長風說道,「這可能也是他焦慮的原因之一,總之你要記住,咱們兩個只要在他身邊,他就能勉強保持理智。」

  「你的意思是咱倆要是走了他得瘋?」朱尚忠追問。

  「他不會因為我們的離開而瘋,而是他早就瘋了,我們只是一直在攔著不讓他發瘋而已。」黎長風說道。

  「哦,我倆經常吵嘴,不算啥事兒,我肯定是不會走的。」朱尚忠說道。

  「我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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