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尚忠的確累了,幫忙升起船帆便下到船艙臥床休息,夏玄則留在了甲板,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出神發愣。
雖然夏玄站立的位置離舵房並不遠,正在掌舵的黎長風卻並未與其進行交談,只因她知道夏玄需要時間來分辨虛實,理清頭緒。
實則不止是夏玄,她和朱尚忠此時亦有強烈的錯亂感和荒謬感,接連進入魂魄的先天祖源使得三人頻繁的自真假虛實之間進行轉換,雖然三人還分得清先天祖源和真實世界的區別,但對於真假虛實三人已經有些模糊了,也許先天祖源里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就如同真實世界裡發生的一切都真實發生過一樣。
但若是先天祖源里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那真實世界裡發生的事情也許就不是真實的,說白了就是如果假的跟真的一樣,那真的是不是也跟假的一樣?
起航沒多久,夏玄便感知到海里出現了幾道異樣的氣息,心中有感,轉頭望去,只發現不遠處的海面上露出了幾個人頭。
雖然這幾個人頭都長著人類模樣,且身軀都在水面以下,夏玄卻一眼看出它們皆是水族幻化,頭頂光禿無發,想必是龜魚成精。
察覺到夏玄正在打量己方眾人,那幾個上浮出水的異類立刻縮頭下潛,隨之失去了蹤影。
不止夏玄看到了那幾個水族異類,黎長風亦看到了,「它們很可能是巡邊警戒的南海水族。」
待夏玄點頭,黎長風又道,「此前南海龍族伏擊東海龍族之時咱們曾幫助東海龍族突圍脫困,此事瞞不過南海龍族,倘若這些巡遊水族將咱們身在此處的訊息傳回去,南海龍族勢必派人前來與我們為難。」
夏玄依舊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頭。
知道夏玄正在思考對策,黎長風便沒有再說話。
夏玄皺眉沉吟,急切思慮,眼下己方身處南海海域,接下來要去的下一處先天祖源也在南海境內,即便己方力求快速,也絕對無法趕在南海龍族追來之前進出下一處祖源並離開南海海域,不管如何盤算,與南海龍族遭遇都是遲早的事情。
但眼下己方有要事在身,根本無暇旁顧,也沒有多餘的精力與南海龍族糾纏,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暫避鋒芒,避免與南海龍族發生正面衝突。
就在夏玄沉吟思慮之際,黎長風低聲說道,「剛才又有水族自右舷百步外出水露頭,不過只有一隻,另外兩隻想必回去報信去了。」
夏玄聞言轉頭北望,但此時先前露頭觀望的那隻水族已經重新潛回了海里,海面上並無異樣。
黎長風沉聲說道,「倘若將這隻尾隨跟蹤的水族擊殺,南海龍族想要找到咱們就要多費些周章。」
夏玄搖頭,「沒用的,咱們的船隻太過龐大,目標過於顯眼,倘若南海龍族有心尋找,很快就能找到咱們,咱們就算打殺了這隻水怪也沒用,反倒會令南海龍族對咱們更加痛恨。」
「依你之見,咱們該如何應對?」黎長風問道。
夏玄沒有立刻接話,沉吟良久方才低聲說道,「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更何況我們並非強龍,一旦與南海龍族正面交戰,咱們很難全身而退,眼下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在必要的時候棄船,失去了船隻作為搜尋目標,南海龍族想要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咱們三人如同大海撈針。」
黎長風聞言緩緩點頭,雖然失去了船隻會給三人帶來諸多不便,但兩害相衡取其輕,必要時捨棄船隻貌似是躲避南海龍族追殺的唯一辦法。
夏玄又道,「咱們三人都帶有玄靈珠,可凌波踏浪,亦能辟水潛海,又有干坤袋儲納乾糧食水,即便捨棄了船隻,亦能在南海停留一段時間。」
「只能如此了,」黎長風點頭,「你來掌舵,我下去收拾些食水用物。」
夏玄去到舵房接掌船舵,黎長風轉身快步離開。
船隻起航時是日出時分,發現有南海水族跟蹤是辰時左右,到得巳時黎長風便收拾妥當,梳洗過後更換了衣服,干坤袋裡亦裝上了十斤乾糧和三壇清水,這些乾糧只夠三人十天用度,黎長風亦想多帶一些,奈何干坤袋裡的空間並非無限大,只有水缸大小,只能帶上這些。
朱尚忠此時也已經知道了己方的處境,他沒睡夠就被黎長風叫了起來,有些起床氣,來到甲板之後一邊嘟囔咒罵,一邊四顧觀望,尋找那隻尾隨跟蹤的南海水族,奈何那隻水怪隔很長時間才會出水換氣,他找了半天也沒發現對方的蹤影。
隨後一段時間,沿途出現了幾處島嶼,這些島嶼都不大,每次途經島嶼夏玄都會控御舟船自島嶼附近駛過,近距離的觀察島上的地形和景物,為隨時可能施展的土遁瞬移做好準備。
下午申時,三人不敢再自船上繼續滯留了,黎長風別住船舵,令船隻徑直向南駛去,而夏玄則施展土遁,帶著二人離開船隻,現身於不遠處的一處小島高處。
三人居高臨下,看著船隻快速駛離,恰好那隻一直尾隨在後的南海水族再次露頭換氣,隨後便跟著船隻向南離去。
「唉,船沒了,以後只能用跑的了,」朱尚忠多有不舍,「我真不願在水上跑,就怕水下面突然鑽出個啥東西咬我。」
「凡事皆有利弊,」黎長風說道,「船隻雖然安穩,速度卻慢,改用身法,咱們每天都能趕出上千里。」
朱尚忠撇了撇嘴,沒有接話。
待船隻引著那隻水族異類快速遠去,三人隨即施出身法,踏浪西去。
雖然已經身擁太虛修為,但朱尚忠依舊怕水,擔心遭遇水怪偷襲,下水之後他便藉助神行衣疾行狂奔,在他的認知里只要自己跑的足夠快,水下就算有怪物想要咬他也追他不上。
黎長風同樣擁有太虛修為,飛掠跟隨從容不迫,夏玄跟的反倒有些吃力了,三人之中只有他是太玄修為,雖是地格極致,但與天格初階相比,差距已經顯而易見了。
動身之後三人一刻也不曾停留,到得三更時分已然去到千里之外,恰好此時前方出現了一座小島,就在三人想要上島暫歇之際,夏玄突然感知到自己留在船上的那一息靈氣突然消失了。
靈氣標記的消失意味著舟船已經損毀沉沒,換言之此時南海龍族已經追上了舟船並發現三人不在船上。
按照常理推斷,在發現目標丟失之後,追趕的一方通常會劃定範圍再次搜尋,為了儘快跳出南海龍族的搜尋範圍,三人只能強打精神,繼續趕路。
日出時分,前方再次出現了一座海島,這座海島面積很大,島上多有各種樹木,由於時值初秋,島上隨處可見已經成熟的紅黃野果。
「不跑了,跑不動了,上去歇歇。」朱尚忠一馬當先。
待夏玄和黎長風去到海島,朱尚忠已經躥上了一棵大樹,開始攀折樹上的野果。
由於此前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確定祖源所在方位,登島之後夏玄便取出一張聚陰符,打散其中厲鬼的魂魄。
朱尚忠知道夏玄焚燒符咒是在確定方位,但他看不到被打散的魂魄,眼見夏玄眉頭緊鎖,便好奇詢問,「你皺眉幹啥?離這兒還有很遠嗎?」
「不是,」夏玄搖頭過後仰頭上望,「根據破散魂魄移動的軌跡來看,另外一處祖源就在這座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