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前便宜師父一挑二的破事,他根本懶得操心。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自家妹子楊嬋的安危。
臨出門前,他親手在楊嬋的貼身衣物里縫進了一枚命魂玉簡。
只要玉簡沒有碎裂,就證明小妮子活得好好的。
這也是他敢在外面浪了整整三百六十年不著家的底氣所在。
半個月的騰雲駕霧後,熟悉的玉泉山主峰映入眼帘。
金霞洞外的道場上,此刻卻是烏煙瘴氣到了極點。
楊戩在半空中穩住雲頭,腦子裡冒出一連串問號。
他毫不猶豫地調出系統,將自身法力波動牢牢鎖在金仙中期的鹹魚水準,這才悄然落地。
昔日清淨的仙家道場,眼下扔滿了啃得只剩骨架的靈獸殘骸。
一群頂著蝦頭蟹殼的小妖正圍著篝火大口撕咬著烤肉。
道場邊緣的青石蒲團上,還大馬金刀地坐著兩尊散發著大羅威壓的妖祖。
這滿地狼藉的畫面,活生生一副地痞流氓上門暴力催債的既視感。
楊戩喉結滾動,咽下翻湧上來的殺意,裝作若無其事地朝洞門走去。
一個渾身長滿綠毛的龜妖一把丟掉手裡的獸腿,橫跨一步擋住了去路。
「幹嘛的,懂不懂規矩,這是你能隨便亂闖的地方嗎?」
楊戩挑起半邊眉毛,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後的洞府。
「這可是我闡教門庭,怎麼就成不能亂闖的地方了?」
那綠毛龜妖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油膩的腥氣,放肆地大笑出聲。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這裡馬上就是我家少主夫人的閨房了,閒雜人等一律滾蛋!」
楊戩扣在袖管里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們少主夫人是誰?」
綠毛龜妖用剔骨刀剔著牙縫裡的碎肉,滿臉得意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玉鼎真人門下的楊嬋仙子,過幾日便要八抬大轎抬進我家少主的寢宮了。」
楊戩肺管子裡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要不是顧忌不遠處那兩尊大羅金仙境的老妖怪,他現在就想把這王八剁了熬湯。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厚重的洞門伴隨著酸澀的摩擦聲向兩側推開。
兩個人影一前一後從陰暗的洞府里跨了出來。
走在前面那位足有三丈多高,身上裹著一件奢華至極的金絲龍鱗袍。
頂著一顆威嚴的金色龍首,頭戴平天冠,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股鎮壓海眼的帝王氣象。
大羅金仙后期境界的強悍法力,壓得周遭的空氣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劈啪聲。
落後半步的乾瘦老頭,正是楊戩那個不靠譜的便宜師父玉鼎真人。
「龍王老兄啊,這事真不是我一個當師父的能拍板的。」
「嬋兒上面還有個護犢子的親哥哥,這門親事怎麼也得等他回來點個頭才行。」
東海龍王甩了甩寬大的袖袍,碩大的龍眼裡滿是不以為意。
「玉鼎師兄太見外了,你與我家黃龍真人乃是同門手足,咱們這關係還分什麼彼此?」
「我那不成器的龍崽子,是對楊嬋仙子動了真情啊。」
「這若是不答應,那痴情種子只怕又要鬧絕食了。」
龍王捋著下巴上的龍鬚,裝模作樣地嘆了口長氣。
「師兄你修的是清淨法門,哪裡懂得我們這些做父母的苦楚。」
「瞅著孩子一天天餓得龍鱗脫落,我這當爹的心口在滴血啊。」
玉鼎真人揪著拂塵上的幾根白毛,整個人都陷入了極度的迷茫。
這強買強賣的流氓行徑,跟自己是不是光棍到底有半毛錢關係?
他煩躁地抬起眼皮,正好看見杵在妖群外圍的楊戩。
玉鼎真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甩開拂塵快步迎了上去。
「龍王老兄你看,我這大徒弟楊戩回來了,嬋兒的終身大事你大可直接跟他談。」
東海龍王轉動著巨大的龍首,居高臨下地打量起這個只有金仙中期的毛頭小子。
「賢侄在外歷練辛苦,快請進,咱們爺倆好好親近親近。」
那隻攔路的綠毛龜妖嚇得綠豆眼一翻,連滾帶爬地閃到了幾丈開外。
楊戩根本沒搭理龍王伸過來的爪子,抬手在鼻尖前扇了兩下。
「婚事不急,先把你們這幫手下吃掉的玉泉山靈獸結個帳。」
東海龍王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玉鼎真人手裡的拂塵也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楊戩看都沒看這倆老頭,直接越過他們走向洞口。
「師父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師祖元始天尊他老人家馬上就要來視察功課,你在這搞什麼百妖宴?」
「師祖平日裡最反感什麼你不知道?」
「這些披鱗戴角、濕生卵化的畜生要是髒了師祖的眼,小心他老人家扒了你的皮!」
玉鼎真人的下巴差點脫臼。
「師尊……要來?」
楊戩一腳踢開地上的半扇肋排,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要不然呢,難道我火急火燎趕回來,是為了看你在這裝孫子?」
玉鼎真人尷尬得恨不得在青石板上摳出條地縫。
「龍王老兄,你看這事兒鬧的……」
東海龍王的金色麵皮已經黑得快滴出墨汁了。
他敢在玉鼎這個戰五渣面前充大爺,但借他十萬個膽子也不敢去觸元始天尊的霉頭。
別說是他,就算是四海深處的混沌老祖爬出來,碰見聖人也得老老實實挨一句「濕生卵化」的痛罵。
「本王……忽然想起宮中還有要務!」
東海龍王咬著牙轉過身,一腳踹翻了還沒反應過來的小妖準備開溜。
楊戩跨步上前,一把攥住了龍王腰間那顆散發著水波幽光的寶珠。
手腕發力猛地一扯,直接將系著珠子的金線連根扯斷。
「這玩意看著還算喜慶,待會兒我替你呈給師祖,就當是你們交的靈獸賠償金了。」
東海龍王的眼皮瘋狂跳動,血壓直衝天靈蓋。
那可是後天上品靈寶避水珠,整個東海都沒幾顆的鎮海之寶!
就這麼在自家眼皮子底下被明搶了?
楊戩把玩著手裡的珠子,斜著眼睛掃向即將暴走的龍王。
「怎麼,捨不得?」
「那行,東西還你,待會兒師祖到了,我就說東海龍宮來玉泉山吃霸王餐,臨走還把我師父暴打了一頓。」
「至於聖人他老人家信不信,咱們走著瞧。」
東海龍王腦門上的青筋瞬間暴起。
這小子潑髒水的本事,簡直比四海的泥石流還要不要臉!
「既然是孝敬聖人的,理應雙手奉上,本王就告辭了!」
龍王死死咬住後槽牙,生怕再待下去連頭上的平天冠都要被這小子敲詐走,駕起一團黑雲逃命似的竄向天際。
直到滿山小妖跑得乾乾淨淨,楊戩才嗤笑一聲,大搖大擺地跨進金霞洞。
玉鼎真人搓著手湊了上來。
「乖徒兒,師尊他老人家大概還要多久到,為師需不需要焚香沐浴?」
楊戩隨手將那顆珍貴的避水珠塞進迎面跑來的楊嬋懷裡。
「老頭子你腦子進水了,聖人憑什麼來你這破洞府看你丟人?」
「我倒要問問你,誰借你的膽子要把我妹妹嫁出去的?」
玉鼎真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滿腔的期待碎成了一地冰渣。
一直躲在門柱陰影里的楊嬋抓緊了楊戩的袖管,溫熱的眼淚砸落下來。
「哥,你終於回來了。」
「我死也不要嫁給那條噁心泥鰍,他仗著家裡有勢力,三番五次在山門外攔路欺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