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意順著脊椎骨直竄後腦。楊戩牙關微合，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圈。
胸腔里的那顆心，陡然漏跳了半拍。
老狐狸。
楊戩眼帘微垂，斂去瞳孔底處的驚詫。
元始天尊這一手算盤，打得著實精妙。
直接將燃燈道人打發去閉關三千年。此局，深不可測。
腦海中屬於藍星的記憶翻湧。網文小說的套路清晰浮現。
闡教小比落幕。
再過一千年，便是碧游宮大比。
大比收官再往後推三千年，正是靈山論道之期。
封神大劫里，闡截二教確實打得頭破血流。
骨肉相殘，道統之爭。
可關起門來，三清到底同氣連枝。打斷骨頭還連著筋。
西方靈山？那幫禿驢純屬外人。
自家人窩裡鬥是一回事。
槍口一致對外，那是基本操作。
闡教小比蹚出一條血路的強者，丟進碧游宮繼續卷。
層層篩選，優中選優。
這幫精銳最終劍指何方？
必然是靈山論道。
去人家地盤砸場子，削掉靈山那群菩薩佛陀的麵皮。
元始天尊讓燃燈閉關，時間卡得嚴絲合縫。
三千年後燃燈破關而出。恰好趕上對抗靈山的絕佳節點。
既給了燃燈台階下，保全了他這位副教主的老臉。
又在暗中落子，給未來埋下一波大節奏。
一箭雙鵰。
不過，這波博弈，最大的贏家是誰？
楊戩唇角挑起極淡的弧度。自然是他自己。
那本《山川鎮海之法》，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神裝。
大地法則空有其表，缺乏實戰神通。這破綻，如今被完美填補。
只要嚼透這法門，他的戰力面板絕對能迎來史詩級暴漲。
底牌厚度直接翻上幾番。
只可惜。
楊戩抬指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陽穴。他壓根看不懂。
元始天尊手段通天。
揮揮衣袖，就把《山川鎮海之法》的口訣粗暴地砸進他神識里。這感覺熟悉得很。
就像前世被教導主任強行灌了一整本高數教材。
每個字都認識。翻開卷子一看？
這題怎麼解？完全抓瞎。
背書誰不會？不明其理，終究是紙上談兵。
仙家術法，講究一個「悟」字。
那些玄奧的神通，猶如繁複的微積分公式。不吃透原理，連個小火球都搓不出來。
大羅金仙這道分水嶺往上。
悟道，比登天還難。
多少神仙夜以繼日地打坐修練，境界卻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歸根結底。悟性不夠，也就是俗話說的——太笨。
元始天尊收徒，非要挑剔所謂的「跟腳」。
圖什麼？無非是押注未來的天花板。
十二金仙，只要中途不隕落。
保底也是個准聖大能。若有逆天造化，蹭到一縷鴻蒙紫氣。當場立地成聖，也不是沒可能。
這便是跟腳的重要性。洪荒的絕版通行證。
可現在的楊戩呢？他低頭瞥了眼自己的掌心。明白這殘酷的規則，似乎有些晚了。
他有個屁的跟腳。半人半神，血脈駁雜。
能一路狂飆到如今的境界，全憑系統給力，強行開啟裝逼打臉的爽文模式。
現在讓他靜下心去當學霸搞科研？純純的趕鴨子上架啊！
虛空中，毫無徵兆地盪開一縷極輕的微風。
元始天尊那不含悲喜、高坐雲端的聲音，直接在他識海炸響。
「楊戩。」
「燃燈有恙，命主西方。你需加速修行。將來，這闡教副教主之位，當由你來擔。」
轟——
楊戩耳畔宛如炸開一記驚雷。脊背上的寒毛瞬間根根倒豎。
這劇本走向，徹底劈叉了啊！
前世那些小說里，絕不是這麼演的！
好傢夥。讓他這個反骨仔去接盤闡教副教主？
這步子邁得太大，當心扯著蛋。他承認自己確實有幾分能耐。但這口天大的黑鍋，他背不動。
一旦坐實了這副教主的位置。以後還怎麼去反天庭？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三聖母楊嬋的模樣。
少女一襲素色羅裙，身姿溫婉柔弱，卻總是倔強地咬著泛白的櫻唇。
那雙澄澈如秋水般的眸子裡，藏著對九重天無盡的哀怨與恨意。
那丫頭嘴上不提。心裡卻早將玉皇大帝千刀萬剮了無數遍。
那是她獨有的、柔若蒲草卻韌如磐石的風骨。
楊嬋恨，楊戩更恨。
胸腔深處的戾氣如野草般瘋長。剛穿越那段日子，簡直是地獄模式。玉帝老兒翻臉無情。
天兵天將像瘋狗一樣滿世界追殺他們兄妹。
刀光劍影，血肉模糊。好幾回，他半條命都踏進了鬼門關。
那個高高在上的便宜舅舅。楊戩只要想起來，後槽牙就咬得咯咯作響。
若成了闡教二把手。等於脖子上套了條法則鏈條。
再想反天庭？
沒等他殺上凌霄寶殿，聖人一個巴掌就能把他碾成血沫。
更要命的是。天庭真正的幕後大佬，是太上老君。
那是老子的善屍！這錯綜複雜的裙帶關係。
屆時，哪輪得到元始天尊清理門戶。太上老君拂塵一掃，就能直接活劈了他。
惹不起。必須苟。楊戩目光微閃，正琢磨著用什麼委婉的說辭推脫。
那浩渺的道音再次壓下，不容置喙。
「此去三十億里，有一座銀山。」
「此山，乃大妖居所。爾可立即前往，用山川鎮海之法，將其鎮壓。事成，得一場天大機緣。」
「大妖？」楊戩眼尾微微一抽。
斬個妖，伏個魔。對他目前這戰力來說，不過是順手的事。
問題在於。那什麼《山川鎮海之法》，他根本沒入門啊！
這便宜師祖腦殼裡裝的是什麼？
扔本教材過來，就指望他明天捧個奧數金牌回來？有毛病吧！
「楊戩。」
元始天尊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厚重的期許。
「你是闡教數個元會以來，最強天才。將來一定可以證道成聖。」
「切莫，辜負師祖對你的期望啊。」
話音剛落。根本不給楊戩開口的機會。
一股無可抗拒的空間偉力裹挾而下。楊戩眼前一陣虛晃，身形直接原地消散。
玉虛宮內。
元始天尊端坐蒲團，神色古井無波。淡漠的聲音傳遍大殿。
「眾人接著演道比法。」
「楊戩為闡教三代弟子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