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出村口再回頭看時，晨霧裡的村子已經縮成了一小片灰撲撲的影子。
一路出了村，就是毫無人煙的荒野。
這個他跟著徐長武剿匪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村子和村子之間隔著大段大段的隔離帶，草深樹密，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他騎著馬沿著一條隱約可辨的小道往前走，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忽然注意到路邊幾棵枯樹上刻著一些詭異的符文。
那符文被風吹雨打得有些模糊了，但秦澈能從那上面感知到一股陰冷的氣息，跟祭壇附近那種感覺如出一轍。
或許九爺就是靠這些東西，來感知有沒有村民越界的。
估計還得走一兩個時辰，閒著也是閒著。
秦澈騎在馬上，沿著荒草間隱約的小道慢慢走著，腦子裡默默集中精神，順著契約的痕跡往深處探了一下。
果然，很快就感應到了白念舒的存在。
此時的她正蜷在一處山洞裡歇著在慢慢恢復傷勢。
白念舒一激靈，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帶著點剛被吵醒的迷糊：「主子，您有事嗎？」
「我問，你答。」秦澈毫不廢話，「木柳鎮一共管轄多少個村子？村中有什麼勢力？」
白念舒頓了頓，整理了一下記憶才開口：「一共是六個村子。若無特殊情況，鎮長一家獨大，姓韓，各村村長都是鎮長任命的。鎮長本人就是武者，下轄一支辦事差役，好像全是凡人武夫。」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對了，那晚奴要吃的那隻差役，好像就是鎮長家的。」
秦澈把這話記在心裡，又問：「雙柳村情況怎麼樣？」
「雙柳村是六個村子中最富的，鎮長一家就紮根於此。」
秦澈想了想，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那你說，他知不知道自己將來可能會被血祭或者清理掉？」
白念舒沉默了一瞬，斟酌了下措辭：「據奴知道的一些東西，底層百姓知道的是九爺無所不能，颳風下雨、莊稼收成、家裡有人病了，都可以求九爺。有恐懼也有敬畏，所以各處幹活被徵召時，哪怕沒有工錢他們也會去干，認為這是一個表現的機會。」
這些老百姓挺可憐的，真正的自己要被埋了，還得先挖墳造棺。
秦澈沒打斷她，讓她繼續說。
「至於像鎮長和您這樣的監工，就知道得更多一些，但也不完全。他們知道要有一些人去獻祭，但只知道是一小部分人，而不是全部。以為只要自己好好幹活就可以不用死。當然了，若真有天賦的武者，最後會被帶走，加入睹天宗。」
真是黑透了，一層層的隱瞞。
如果自己不是從這隻狐狸這裡得到了這些訊息，指不定哪天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秦澈不再多想，吩咐了一句：「你也動身前往雙柳村吧。就在附近待著，我有事會叫你。」
「是。」
秦澈正要結束腦內傳音，忽然又想起一個事來：「對了。武者修煉等級，在凝氣境之後還有多少境界？」
白念舒答得很快：「還有七層，分別是通玄、靈海、化罡、道台、御空、法相、歸一。」
加上自己已經知道的兩層，一共九層境界。
秦澈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把這串名字記住了。
他又問：「那你有沒有些解毒丹藥？我想備幾顆。」
他留了個心眼，不想讓她知道自己中毒了。
「對不起主子，奴乃是妖獸之體，對人類武者所中的毒天生免疫，沒有這些東西。」沒有也在秦澈意料之內，沒多失望。他接著問：「那你是什麼境界？」
白念舒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但還是一五一十地答了：「現在奴的力量十不存一，甚至都不能與主人持平。但若恢復到全盛時期，對應剛才說的境界，奴在化罡境。」
化罡境，中間跟自己整整隔了大境界。
秦澈心裡有了數，看來這狐狸全盛時期在這個世界應該已經不弱了。
他又問：「靈礦就是用來供武者修行用的東西吧？」
「是。主要是產靈石，修行武者可快速從其中吸納靈氣恢復自身，也是武者們通用的貨幣。」
秦澈心裡有數了，他想了一下，開口道：「既然鎮長一家是武者，他家說不定有靈石。回頭我給你搞一點，恢復傷勢。」
白念舒明顯心裡大動了一下，聲音都帶著喜意：「多謝主子！」
秦澈倒也不是完全畫大餅，如果白念舒是可靠的，那麼她恢復實力對自己就是天大的好處。
至於靈石能不能幫他驅毒，他還不確定，但總歸是個路子。
收了心神秦澈又騎了一陣，終於遠遠看見了人煙。
雙柳村果然比他所住的那個村子繁華得多。
村口立著兩棵巨大的老柳樹，枝條垂下來幾乎拖到地面，樹冠遮了大半條路。
一個剛毅的男人正等在村口樹下，看到他的馬影就迎了上來，是徐長武。
秦澈下馬，兩人互相抱拳見禮。
熟人了沒什麼客套話，秦澈直接問：「徐隊長，是您帶我去看開工的地方？」
徐長武擺擺手：「不是不是。自然是鎮長大人親自主持的，本該是鎮長親自來見秦兄弟但，但他家千金又鬧脾氣了，這才派我在這兒等著你。」
秦澈點點頭，把馬交給徐長武的手下牽著，兩人並肩走進村中。
雙柳村的繁華讓他著實開了眼界。
幾條街巷縱橫交錯，路邊擺滿了攤子，吆喝叫賣聲此起彼伏，賣菜的賣布的打鐵的，還有兩家掛著紅燈籠的樓子，門口站著花枝招展的女子。
比他那個村子不知熱鬧了多少倍。
徐長武把他帶到一處飯館，挑了靠窗的位子讓他坐下，又叫了幾個菜。
然後起身拱了拱手：「秦兄弟，您稍等，我這就去通知鎮長大人。」
「徐隊長請便。」
徐長武走了，秦澈一個人坐在窗邊，嘗了口桌上的菜，果然繁華地方的菜餚都比窮村子的有滋味。
肉是實打實的，不像他那個村子的粥湯清得能照見人影。
他還沒吃兩口，窗戶忽然嘩啦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隻穿著繡花鞋的玉足先探了進來，踩在他面前的桌沿上，然後一個少女的身影跟著翻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