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澈正排著隊,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粗暴的吆喝聲:「都給我滾!都給我滾!都擋什麼路啊!」
一個穿錦袍的粗壯男人拿著一把劍,橫著膀子把排隊的人群往兩邊趕。
他大約三十出頭,一臉跋扈,嘴裡罵罵咧咧的。
身後跟著兩個女子,一個穿青衫身量矮些,一個穿黃衫高挑一些。
兩個女子跟在後面,反倒因為這男的趕人顯得有些尷尬。
青衫女子拉了拉男人的袖子:「向哥,你別這樣啊,大家都是來看病的。」
黃衫女子則更加不悅,皺著眉冷聲道:「我說了讓你別跟來。小妹,我們走。」
她拉起青衫女子的手腕就要離開。
秦澈站在隊伍里看著,心裡大概明白了。
舔狗追女神,女神煩得不行的那種戲碼。
地下黑市裡的顯然都不是什麼善茬,被那個男人橫衝直撞推開的人里,有幾個當場就變了臉色,手按在了腰間的兵刃上。
那男子掃了一圈,大概也察覺到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氣勢一下就慫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秦澈身上。
全場衣著最樸素,氣勢最弱的一個。
「說了讓你讓讓你沒聽見嗎?」他一步跨過來,抬手就往秦澈肩膀上推去,嘴裡罵罵咧咧,「聾了還是瞎了?信不信我寧縣李家……」
「我管你什麼家?」秦澈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落下來的手腕,當然不會讓他當軟柿子捏。
他感受到對方的氣息了,這男人雖然囂張,但修為跟自己也不過伯仲之間,凝氣境而已。
而且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這男人和那兩個女子穿得一身華麗,連個面具都沒戴,顯然也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
既然都是新手,那自己就更沒必要怕了。
這時候那兩個女子走了上來,向秦澈給他確認一下。
高個子的黃衫女子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他才悻悻地抽回手。
又退後半步,還在黃衫女子面前點頭哈腰:「清沅,我這也是一番好意……」
「李向,我說了我們高家的事不需要你管。」那女子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
被稱作李向的男人縮了縮脖子,嘴裡還嘟囔著什麼,但終究不敢再動手了。
「怎麼鬧哄哄的?還看不看病了!」門裡忽然傳來一聲喝,大開了,一個穿金戴玉的老頭從裡面走出來,嘴角還鑲著顆亮閃閃的金牙。
老頭一露面整條街的氣氛都變了,那些排隊的人一下炸了鍋,爭先恐後地往前擠。
有人舉著一本書,有人捧著一隻木盒,七嘴八舌地喊著:「醫活骨先生!求您給我看看吧!我這有本功法!」
「我也有我也有!」
秦澈看著那些人掏出來的東西,心裡大致有了數。
哪怕是武者,想湊夠三百枚下品靈石當診金也已經很難了,不少人是在拿這些抵帳。
但醫活骨一點面子都不給,揮著袖子把湊上來的人往外趕:「都全他媽給我滾犢子!老子說了老子只要靈石!你們拿東西誰知道是什麼來路?省得老子麻煩!」
原來只收靈石是怕這個。
秦澈不再猶豫,上前一步,把數好的三百枚靈石拍在了收費視窗上,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勞先生了。」
視窗里的小童看了看靈石又看了看他,點了點頭。
醫活骨轉頭掃了他一眼,確認靈石夠了,朝門口一揚下巴:「進來吧。」
秦澈跟著進了內堂。
屋裡光線昏暗,養著不少氣味怪異的奇花異草,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藥草味。
醫活骨在一張太師椅上坐下,讓他伸手。
秦澈照做,老頭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脈搏,閉著眼聽了一會兒,又讓他張嘴看了看舌頭。
忽然之間,醫活骨的眉頭越皺越緊,搭在脈上的手指微微縮了一下,再看他時臉上多了一絲掩不住的恐懼。
他鬆開手,身子往後靠了靠,連連擺手:「走走走,你這毒我治不了……」
秦澈沒動,也不廢話,直接從儲物袋裡又掏出八百靈石排在桌面上。
醫活骨看到那堆靈石,眼睛明顯亮了一下,可猶豫了一瞬還是搖了搖頭:「算了算了,你走吧。有靈石也得有命花啊……」
秦澈已經聽出話里的意思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先生這是怕得罪人?先生知道給我下毒的是什麼人了?」
醫活骨捋著鬍子不說話,眼神飄向別處,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秦澈忽然抬手,把臉上的面具摘了下來,露出自己那張年輕的臉。
他看著醫活骨的眼睛,語氣平穩卻帶著幾分逼人的意味:「先生放心,今日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向別人透露。何況先生怕得罪別人,就不怕得罪我睹天宗嗎?」
這句話一說出來,醫活骨的表情變得複雜了。
秦澈心裡有底,他推測過,自己中的毒應該跟睹天宗沒太大關係,否則巡察使不會讓他到這裡來尋醫。
而且巡察使應該也知道這毒的底細,知道用多少靈石能打動醫活骨。
現在這老頭不肯醫,那就是另有顧忌。
看老頭不說話,秦澈繼續加碼:「您能在九爺的地界上做生意,靠的是九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是說……」
「夠了夠了!好了!」醫活骨猛地打斷了他的話,像是被他最後那句戳中了要害。
他轉身從身後的藥櫃裡掏出一隻小瓷瓶,拍到桌上,「給!每日一丸,三天後便可痊癒。」
秦澈拿起瓷瓶看了看,標籤剛剛被醫活骨撕掉了,瓶身上只剩下一道淺淺的膠痕。
醫活骨見他不放心,哼了一聲:「你也別看了。你說得對,九爺我也得罪不起。再說了,要是沒效果我豈不是自砸招牌?」
「先生說的是。」秦澈拔開瓶塞,當場取出一粒服下。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的藥力順著喉嚨淌下去,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淤堵感鬆動了一些,比巡察使給的那幾枚效果明顯得多。
醫活骨不想讓他多待了,站起身就往外走:「藥也拿了,快走吧。」
秦澈卻叫住了他:「不知道先生可否告知,我這毒是誰下的?」
醫活骨的身子頓了一下,腳步停在門檻邊。
他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百草樓的煉丹毒術獨步天下,老夫還是知道的。他們背靠朔朝,勢力龐大,老夫自是得罪不起。不過你嘛,好歹有睹天宗庇護,也不用那麼怕……」
百草樓,朔朝……
秦澈在心裡把這兩個名字記住,醫活骨說完就推門出去了,外面立刻響起他粗聲粗氣的吆喝聲:「下一個!」
秦澈獨自坐在內堂,把那瓶藥丸收進懷裡。
他心裡清楚,自己現在就是個底層小角色,如果真得罪了這種外部大勢力,睹天宗絕對會第一時間把他丟出去,把自己摘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