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風嶺上。
風停了。
那股折騰了整片山嶺不知多少年的三昧神風，隨著黃風怪肉身與元神一同炸碎，終於徹底散去。
漫天黃沙一點點落下。
遠處被風吹得彎下腰的老樹，也重新挺了起來。
只有靈吉菩薩站在半空，手握飛龍寶杖，臉色陰沉得嚇人。
他身旁原本還纏繞著黃毛貂鼠的佛光，此刻已經空空蕩蕩。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眼睛還紅腫著，只能眯出一條縫，卻絲毫不妨礙他笑得開心。
「菩薩。」
「你的耗子。」
「真沒了。」
靈吉額角輕輕一跳。
「悟空。」
「黃風怪雖造殺孽，卻是西遊劫難中人，自有佛門處置。」
「你這一棒下去，毀的可不只是一個妖怪。」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頭一搭。
「俺也去只知道。」
「它要吃俺們。」
「還吃了三千多人。」
「怎麼，佛門安排的妖怪，命就比下面百姓金貴？」
靈吉沉默一瞬，目光轉向玄燼。
「此事皆因你而起。」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體驗佳，101𝔨𝔨𝔰.𝔠𝔬𝔪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玄燼站在白骨虛影之間，白衣上還沾著三昧神風撕開的血痕。
「菩薩這話有些抬舉貧僧了。」
「黃風怪吃人時，貧僧還沒從骷髏里爬出來。」
「若真要算起因果，怎麼也輪不到我頭上。」
豬八戒扛著剛從風裡撿回來的擔子，忍不住低下頭偷笑。
跟玄燼講這種帳，多少有點自找難受。
靈吉菩薩將目光落向唐三藏。
「玄奘。」
「你是此行取經人。」
「西遊八十一難本有定數。」
「如今玄燼一路強行改劫，悟空等人也隨他胡鬧。」
「你難道也要任由他們如此？」
唐三藏手中還握著黃風洞石室里一名小女孩留下的破布娃娃。
那孩子被黃風怪關了三日。
她父親已經被吃了。
母親如今生死不知。
唐三藏抬頭看向靈吉。
「菩薩。」
「貧僧也有一個問題。」
「你問。」
「黃風怪這些年在黃風嶺吃人。」
「你知道嗎？」
靈吉沒有立刻回答。
唐三藏繼續說道：
「它親口告訴貧僧。」
「你早就知道它藏在這裡。」
「還提前安排了此次西遊劫難。」
「既然知道它在此。」
「那三千一百四十七條命，又算什麼？」
靈吉眉頭皺起。
「黃風怪自靈山逃下，確實造下諸多罪孽。」
「待此難結束，貧僧本會將它帶回小須彌山嚴加管束。」
唐三藏輕聲問道：
「帶回去之後呢？」
「責罰。」
「罰多久？」
靈吉眼神微沉。
「玄奘。」
「修行之事，豈能以凡俗刑罰衡量？」
唐三藏點了點頭。
「那貧僧換個問法。」
「那些死去的人。」
「誰替他們活回來？」
黃風嶺忽然安靜。
豬八戒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敖烈站在一旁，低頭看著地面散落的白骨。
沙悟淨則握緊了降妖寶杖。
這句話，他聽得格外刺耳。
因為玄燼前九世。
也是一樣。
人死了。
上面的人說有因果，有劫數，有安排。
可死掉的人回不來。
若玄燼沒有從九顆骷髏中活回來，前九世如今也只是流沙河裡的一段舊事。
靈吉臉色緩緩冷了下來。
「玄奘。」
「你如今受九世怨念影響太深。」
「回歸西行正途之後，自然會明白。」
孫悟空立刻笑了。
「說不過就說人家受影響。」
「菩薩這招俺也去學會了。」
「以後誰跟俺也去講道理，俺也去就說他被妖氣影響太深。」
豬八戒差點沒繃住。
「猴哥。」
「你少說兩句。」
「俺也怕菩薩回頭把帳算俺也去頭上。」
靈吉懶得搭理他們。
他目光重新落在孫悟空雙眼上。
火眼金睛被三昧神風傷得不輕。
即使黃風怪已經身死，殘留風毒依舊在眼中不斷肆虐。
原本這一環。
便該由靈吉出手。
黃風怪死了。
西行卻仍需繼續。
孫悟空也不能真瞎著往西走。
靈吉沉默片刻，手掌一翻。
一枚青黃色丹丸出現在掌心。
「悟空。」
「此乃定風丹。」
「雖無法讓你徹底免疫三昧神風，卻可將眼中殘留風毒驅散。」
孫悟空雖然看不清，鼻子卻很靈。
他聞了聞藥香。
沒有伸手。
「白送？」
靈吉臉一黑。
「給你療傷。」
孫悟空繼續確認：
「吃完不用拜師，不用還功德，也不用答應以後聽誰的話？」
靈吉握丹藥的手都僵了。
「拿去！」
丹藥化作一道青光飛出。
孫悟空抬手接住。
「菩薩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他張嘴便吞了下去。
清涼藥力迅速湧入雙眼。
原本火辣辣的刺痛開始退去。
孫悟空閉眼片刻。
再睜開時，兩道金光猛地衝出。
轟！
前方一座山崖直接被火眼金睛穿透。
豬八戒下意識後退一步。
「猴哥。」
「你看俺也去幹什麼？」
孫悟空眼睛轉了轉。
「俺也去試試恢復得怎麼樣。」
「你就拿俺也去試？」
「誰讓你臉大，目標明顯。」
豬八戒臉頓時黑了。
孫悟空已經顧不上他。
重新恢復視線之後，眼前天地竟比之前更加清楚。
三昧神風雖然傷了眼。
定風丹配合此前祖龍源血對本源的修復，卻讓火眼金睛原有的一部分暗傷得到緩解。
遠處山石內部的靈脈走向。
地面殘存的妖氣。
甚至靈吉周身佛光中的細微變化。
都比以前更加清晰。
孫悟空咧嘴一笑。
這一頓風沒有白挨。
靈吉顯然也發現了變化。
臉色更加複雜。
按照原本安排。
這一難結束，黃風怪歸他。
孫悟空傷勢恢復。
佛門得到西遊功德。
所有人各有所得。
如今倒好。
黃風怪沒了。
自己還搭進去一枚定風丹。
怎麼想都有種倒貼的感覺。
靈吉收起飛龍寶杖。
「既然玄奘已經救出。」
「此難便到此為止。」
玄燼忽然開口。
「菩薩走之前。」
「還有一樣東西。」
靈吉回頭。
玄燼抬手指向黃風洞。
「貧僧想請你一起看看。」
「佛門安排的這一難。」
「洞裡究竟留下了些什麼。」
靈吉目光微凝。
玄燼已經轉身。
孫悟空嘿嘿一笑。
「菩薩。」
「來都來了。」
「俺也去看看吧。」
靈吉站在原地片刻。
最終還是踏著佛光跟了上去。
黃風洞深處。
豬八戒已經開始翻箱倒櫃。
「猴哥！」
「快來！」
「這耗子家底還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