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富麗。
前院鋪著整塊青石。
兩側假山流水，奇花異草隨處可見，堂中桌椅皆是上好木料，連端茶送水的侍女穿著都比尋常富戶家的小姐講究。
豬八戒進門之後左右看了一圈，忍不住小聲感嘆：「這家底，俺也去以前當天蓬元帥的時候都沒這麼闊。」
孫悟空坐在椅背上。
「你天河元帥府的錢是不是全喝了？」
「猴哥。」
「俺也去以前是正經元帥。」
沙悟淨淡淡說道：「欠酒錢的正經元帥。」
豬八戒深吸一口氣。
不跟他計較。
欠債的人要有格局。
老婦坐在主位，三個女兒分坐兩旁，目光卻總在玄燼等人身上來回打量。
唐三藏合十說道：「貧僧等人自東土大唐而來，一路向西，途經貴莊，多有打擾。」
老婦笑道：「長老說哪裡話，家中田產無數，金銀也算富足，可惜老身丈夫早亡，只留下三個女兒，偌大家業竟無人繼承。」
豬八戒端茶的手一頓。
孫悟空立刻看他。
豬八戒咬牙切齒。
「你再看俺也去，俺也去跟你急。」
孫悟空一臉無辜。
「俺只是覺得茶不錯。」
「你那杯根本沒動！」
右側那名最活潑的女子掩嘴輕笑。
豬八戒趕緊坐得更加端正。
他現在是有媳婦的人。
形象很重要。
老婦嘆道：「幾位長老一路西去，餐風露宿，日子想必辛苦。」
「老身看諸位皆是有本事的人，若願留下，我這三個女兒任由挑選，家中田產金銀，也全部交給幾位管理。」
堂中忽然安靜。
唐三藏終於明白孫悟空為什麼說這裡有問題了。
正常人家招女婿。
可不會看見猴子、豬妖、黑熊、龍族外加一個青面妖王，第一反應還是「任由挑選」。
這老婦心理素質屬實過硬。
孫悟空把果子往嘴裡一塞，笑眯眯問道：「老夫人，你家只有三個女兒。」
「俺也去這裡可不止三個男的。」
老婦笑容不變。
「願留下的才算。」
「其餘長老若心懷大道，自可繼續西行。」
這句話說完。
玄燼眼神微微一動。
來了。
對方根本沒想一次留下所有人。
真正想看的，是誰願意走。
老婦率先看向沙悟淨。
「這位壯士氣度不凡，卻總肩挑重擔，看著辛苦。」
沙悟淨面無表情。
「習慣了。」
「若你留下，老身可以贈你黃金萬兩、良田千頃，更可托人向天庭說情，讓你重新恢復昔日神位。」
沙悟淨握茶杯的手微微停住。
豬八戒臉上的玩笑也消失了。
玄燼沒有開口。
所有選擇，都該由沙悟淨自己來。
老婦繼續說道：「你本是捲簾大將，侍奉天帝左右，何苦跟著一群人一路西行，還揹著九世血債？重歸天庭之後，過去一切自然可以重新開始。」
沙悟淨低頭看了一眼胸口。
那九道飛劍舊傷仍在。
他又看了看玄燼。
「重新開始？」
老婦點頭。
沙悟淨笑了笑。
「九個人讓俺吃了。」
「俺重新開始。」
「他們呢？」
老婦一時沒有說話。
沙悟淨把茶喝完。
「天庭俺也去過。」
「以後真想回去，俺也去自己走回去。」
「用不著誰賞。」
孫悟空眼睛一亮。
「老沙，這話說得像樣。」
「滾。」
老婦也不生氣，又看向敖烈。
「三太子。」
敖烈目光驟然一凝。
老婦居然直接叫破了他的身份。
「你知道我？」
「西海龍王三太子敖烈，誰人不知。」
老婦語氣溫和。
「你本是龍族貴胄，卻因一時之過獲罪，如今跟隨這些人西行，還得罪了佛門護法。」
「若願留下，老身可助你恢復龍籍，甚至讓你重回西海。」
敖烈問得很直接。
「代價。」
老婦笑道：「只需回歸原定西行安排。」
「化龍為馬。」
「護送取經人功德圓滿。」
「之後自然恢復自由。」
敖烈端起茶。
慢慢喝了一口。
「那免談。」
「你不考慮？」
「沒什麼可考慮。」
敖烈放下杯子。
「本太子已經說過。」
「我是龍。」
「以前是。」
「以後也是。」
孫悟空在旁邊嘿嘿一笑。
「小泥鰍這回說得不錯。」
敖烈扭頭。
「你叫誰泥鰍？」
眼看一猴一龍又要開始。
老婦的目光已經轉向黑熊精。
「黑風大王。」
黑熊精挑眉。
「連俺也去認識？」
「黑風山雖是洞天，卻終究妖氣雜亂。」
老婦說道：「若你留下，老身可以贈你真正的仙山福地，靈氣是黑風山十倍，山中還可種滿靈藥仙草。」
黑熊精聽得明顯心動了一下。
孫悟空立即看過去。
黑熊精想了想。
「有蜂蜜嗎？」
眾人：「……」
老婦也愣住。
「自然可以有。」
黑熊精摸了摸下巴。
「那俺也去問一句。」
「俺也去黑風山怎麼辦？」
「棄了便是。」
黑熊精搖頭。
「那算了。」
老婦顯然有些意外。
「十倍靈氣的仙山，也比不過黑風山？」
「黑風山靈氣少點。」
黑熊精很自然地說道：「可俺也去住了幾百年，洞裡的床都是俺也去自己挖的，憑什麼換？」
豬八戒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黑熊兄弟。」
「俺也去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念舊？」
黑熊精瞪他。
「你不也捨不得高翠蘭？」
老婦的眼睛順勢落向豬八戒。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同步。
豬八戒啪地把茶杯放下。
「俺也去提前宣告。」
「俺也去什麼都沒想！」
最年輕的女子站起身。
笑盈盈走到豬八戒面前。
「豬長老何必緊張？」
「聽說你在高老莊還有一位妻子？」
豬八戒眯起眼睛。
「你連這個都知道？」
女子不答，只柔聲說道：「她只是一個凡人女子，縱然修養得宜，也不過百年壽數。」
「而你已經踏入仙道。」
「百年以後，她紅顏枯骨，你依舊壽元漫長。」
「為了這樣一個凡人，放棄真正的仙緣，值得嗎？」
豬八戒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他慢慢坐直了身體。
連一直準備看熱鬧的孫悟空，也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