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劍氣狠狠斬在顧長青的胸膛上。
那道漆黑的劍氣帶著猩紅的殺戮紋路,接觸到紫金色肌膚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金鐵交鳴。
萬劫不滅霸體的防禦在這一擊面前,撐了不到一息。
紫金色的光芒從接觸點開始寸寸碎裂,那些凝實的道紋被劍氣強行切斷。
劍氣撕裂了他的皮膚。
一道從左肩斜劈到右肋的恐怖傷口,在顧長青的胸膛上豁然裂開。
那傷口深可見骨,紫金色的骨骼在傷口深處隱隱可見,上面布滿了被劍氣切割留下的細密痕跡。
鮮血噴涌而出。
滾燙的血液從那道猙獰的傷口中狂涌,瞬間浸透了他殘破的白衣,將整件衣袍染成了刺目的鮮紅。
血珠從衣角滴落,砸在腳下的黑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后土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點。
她跪在地上,雙手還按在地面上,維持著施法的姿勢。
她親眼看著那道劍氣斬在顧長青的胸膛上,親眼看著那道恐怖的傷口裂開,親眼看著鮮血將他的白衣染紅。
「道友!」
后土的聲音尖銳而顫抖,帶著明顯的驚恐。
可顧長青沒有後退半步。
他的雙腳牢牢釘在地面上,腳下的岩層被他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
誅仙劍氣入體的剎那,那股蘊含著至高殺伐意志的力量在他體內炸開。
那是誅仙劍的本源殺意。
斬斷因果,斬斷生機,斬斷一切。
這股殺伐之力化作無數把無形的利刃,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試圖將他的血肉從內部絞成碎片。
顧長青的面容因為劇痛而劇烈扭曲。
他咬緊牙關,牙齦滲出鮮血,額頭上的青筋暴突起來,冷汗混著血水順著臉頰滑落。
痛。
這份痛楚比他之前承受過的任何一種都要猛烈。
誅仙劍氣的殺伐意志太過純粹,太過霸道,它不像普通的煞氣那樣可以被輕易碾碎,而是帶著一種「斬盡一切」的至高法則,在他體內橫行無忌。
可就在這份極致的痛楚中,顧長青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那不是絕望。
是貪婪。
殺伐法則。
誅仙劍氣中蘊含的,是天地間最純粹的殺伐法則。
這種法則,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都無法觸碰到的至高之道。
可現在,它正在他的體內肆虐。
顧長青沒有選擇將這股力量排出體外。
他反其道而行之。
劫運漩渦在這一刻猛地加速運轉。
他催動體內所有的力量,不是去抵抗那股殺伐意志,而是將它死死包裹住,強行拖入劫運漩渦的中心。
「給我拆開。」顧長青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劫運雙生胎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
那股誅仙劍氣的殺伐法則被強行拖入漩渦中心後,開始被一層層剝離。
這個過程極其艱難。
殺伐法則不同於普通的煞氣和業力,它是天地間的至高規則之一,蘊含著「毀滅」的本質。
想要將它拆解,等於是在與天地規則對抗。
顧長青的經脈在這股對抗中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出現在經脈壁上,鮮血從裂紋中滲出,將他體內的法力都染成了暗紅色。
可劫運雙生胎的轉化規則同樣霸道。
它不講道理,不論對手是什麼層次的力量,只要進入了漩渦的範圍,就必須被碾碎。
殺伐法則在漩渦中被一絲絲剝離,拆解。
每剝離一絲,就會有一縷極其精純的明悟從中析出,融入顧長青的真靈深處。
那是對殺伐之道的領悟。
第一縷明悟融入真靈的瞬間,顧長青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一柄劍。
一柄斬斷萬物因果的劍。
劍落之處,生死兩隔,因果斷絕。
第二縷明悟融入。
畫面變了。
他看到了天地間殺戮的本質。
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情感的「終結「。
萬物有生便有滅,殺戮不過是天道運轉中「滅」的那一面。
第三縷、第四縷、第五縷……
越來越多的明悟融入真靈,顧長青對殺伐之道的理解在飛速加深。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真靈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蛻變。
原本模糊的天道規則,此刻變得清晰了幾分。
他觸碰到了「殺伐」這一天道規則的邊緣。
雖然只是淺淺的一觸,卻讓他的眼界和境界都產生了質的飛躍。
體內的劇痛在這份領悟中漸漸變得可以忍受。
那些橫衝直撞的殺伐意志被劫運漩渦一點點磨平了稜角,化作精純的能量反哺給了他的真靈和肉身。
整個過程持續了數十息。
從外面看去,顧長青就那麼站在原地,胸膛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整個人像是一尊染血的雕像。
可他周身的氣息,卻在這數十息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股氣息變得沉了。
沉到讓后土都感到一陣心悸。
那不是單純的修為提升帶來的威壓變化,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蛻變。
他的氣息里,多了一絲鋒銳。
那絲鋒銳很淡,淡到幾乎不可察覺,可一旦感知到,就會讓人從骨子裡生出一股寒意。
那是殺伐法則的餘韻。
后土在這一刻終於回過神來。
她猛地撤回按在地面上的雙手,連滾帶爬地衝到顧長青身前。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道友!你怎麼樣!」
后土伸出雙手,想要扶住顧長青的手臂,卻又不敢觸碰他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
那道傷口太深了。
從左肩到右肋,幾乎將他的胸膛斜劈成了兩半。
紫金色的骨骼在傷口深處清晰可見,上面還殘留著誅仙劍氣留下的漆黑痕跡。
鮮血還在不斷湧出,將他腳下的黑土都浸成了暗紅色。
后土看著那道傷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與心疼。
「你為什麼不躲!你明明可以躲開的!那道劍氣是沖著我來的,你為什麼要擋在前面!」
她的聲音越說越急,到最後幾乎帶上了哭腔。
顧長青低下頭,看著面前這個眼眶通紅的祖巫。
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上沾滿了血跡,胸膛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可他看著后土的眼神,卻溫和得不像是一個重傷之人。
他咧開嘴,沖著后土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帶著血,帶著蒼白,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溫暖。
「這點小傷,不足掛齒。」
顧長青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他抬起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后土的肩膀。
「道友無恙便好。」
后土的身體僵住了。
她看著顧長青那張蒼白卻帶著笑意的臉,看著他胸前那道還在流血的恐怖傷口,看著他抬起手拍她肩膀時手臂上微微顫抖的動作。
他明明傷成了這個樣子,第一句話卻是問她有沒有事。
后土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裡的淚水在打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顧長青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突然發生了變化。
一縷柔和的金光從傷口深處浮現出來。
那是功德之力。
金光順著傷口的邊緣緩緩流淌,所過之處,撕裂的血肉開始快速癒合。
斷裂的肌肉纖維重新連線,崩碎的血管一根根修復,就連那些被誅仙劍氣切斷的紫金道紋,都在功德之力的滋養下重新亮起。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
那些深可見骨的裂痕一寸寸閉合,鮮血停止了湧出。
焦黑的血痂在傷口表面凝結,隨後一片片脫落。
血痂脫落的地方,露出了新生的肌膚。
那肌膚泛著晶瑩的紫金光澤,比受傷前更加凝實,更加堅韌,甚至隱隱透著一絲不朽的韻味。
短短十幾息的時間,那道從左肩到右肋的恐怖傷口,便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好無損的紫金肌膚。
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后土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那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在眼前一點點癒合,看著那些血痂脫落後露出的完好肌膚,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一下子鬆弛了。
顧長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膛,滿意地點了點頭。
功德之力的修復效果越來越強了。
自從功德金輪在吸收了兩位大羅金仙的因果業力後完成蛻變,它所蘊含的功德之力也跟著水漲船高。
現在這等程度的傷勢,對他來說已經算不上什麼了。
顧長青重新站直身體。
他挺起胸膛,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炸響。
吸收了誅仙劍氣中的殺伐法則後,他周身的氣息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那股氣息變得越發厚重深邃,沉甸甸地壓在周圍的空間裡。
厚重之中,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鋒銳。
那絲鋒銳不張揚,不外露,卻讓人不敢直視。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投向遠處那座正在崩潰中的誅仙劍陣。
四道劍柱的光芒愈發黯淡,陣法空間內的裂縫越來越多。
失控的煞氣還在不斷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將整片西方大陸都籠罩在濃郁的殺伐之氣中。
顧長青注視著那座崩潰中的絕世凶陣,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