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自爆的力量順著他最後結出的那道詭異印訣,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柱,狠狠貫入了西方大地的深處。
那道印訣不是隨意施展的。
羅睺在臨死前將全部的本源、十二品滅世黑蓮的魔氣以及自爆產生的毀滅之力,盡數灌注在了那枚符文之中,精準地轟擊在西方大陸地脈的主幹上。
轟隆隆隆!
大地發出了一聲沉悶到極點的悲鳴。
那聲音不是從地表傳來的,而是從地底深處數萬丈的地脈根部炸開,順著岩層一路向上傳導,將整個西方大陸的土地都震得劇烈顫抖。
顧長青腳下的地面猛地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那縫隙從他腳邊蔓延出去,轉眼就擴充套件到了數百丈寬,深不見底的黑暗從裂縫中透出來,伴隨著滾燙的熱浪和刺鼻的硫磺味。
緊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無數道裂縫如同蛛網般在大地上瘋狂蔓延,以須彌山的殘骸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每一道裂縫都深不見底,寬達數百丈甚至數千丈,將原本完整的大地切割成了無數塊破碎的殘片。
那些裂縫不是普通的地震能造成的。
那是地脈被從根部擊碎後產生的連鎖反應。
西方大陸的地脈是一個完整的體系,主脈與支脈相互連線,彼此依存。羅睺那一擊直接轟斷了主脈,連帶著所有的支脈也跟著寸寸斷裂。
地脈斷裂的瞬間,被封存在地底深處的地水火風失去了束縛。
滾燙的岩漿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化作一道道火紅色的柱子直衝天際。
狂暴的地風從地底呼嘯而上,裹挾著碎石和塵土,形成了無數道灰色的龍捲。
地下水脈崩潰,渾濁的泥水混合著岩漿在裂縫中翻湧,發出嗤嗤的聲響,蒸騰出大片灼熱的白霧。
整個西方大陸的地面在這一刻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山巒在崩塌,河流在倒灌,曾經平坦的原野被撕裂成了一道道深淵裂谷。
那些裂谷還在不斷擴大,不斷加深,彷佛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正在將這片大地從中間掰開。
然而,地脈崩碎帶來的物理破壞,還不是最恐怖的。
真正致命的東西,在地脈斷裂的數息之後,從地底深處噴涌了出來。
業力。
無盡的業力。
那些業力呈現出濃稠的墨黑色,帶著腐蝕一切的氣息,從每一道裂縫中洶湧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煞氣,不是游離的怨念,而是被地脈封存了無數歲月的因果業力。
西方大陸自龍漢初劫以來,無數生靈在這片土地上廝殺、隕落、怨恨、不甘。
那些因果業力滲入地底,被地脈的運轉壓制在了最深處,日積月累,越積越多。
如今地脈崩碎,這些被封存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業力徹底失去了束縛。
它們從地底噴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海嘯,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那業力海嘯的規模龐大到了一個令人絕望的地步。
黑色的浪潮高達萬丈,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所過之處,一切生機被瞬間抹殺。
那些還殘存在西方大陸上的草木靈植,在業力海嘯的衝擊下轉眼枯萎,化作一攤黑色的腐泥。
那些來不及逃走的低階生靈,被業力浪潮吞沒的瞬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腐蝕成了一具具白骨。
白骨落在地上,轉眼也被業力侵蝕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業力海嘯還在擴散。
從須彌山的廢墟向外,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態勢,朝著整個洪荒蔓延。
如果不加以遏制,這些業力將會污染整個西方大陸,甚至蔓延到洪荒的其他區域。
屆時,無數生靈將會在這場浩劫中灰飛煙滅。
后土的臉色白得透明。
她站在顧長青身旁,看著那漫天翻湧的業力海嘯,眼中滿是悲憫與焦灼。
她沒有猶豫。
后土雙膝跪地,雙手狠狠按在了腳下崩裂的土地上。
土黃色的光芒從她掌心噴涌而出,順著地面向四周蔓延。
她在催動大地濁氣。
身為祖巫,身為盤古精血所化的大地之子,她與這片土地有著血脈相連的羈絆。
地脈崩碎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那些斷裂的地脈就像是她身體裡斷裂的骨骼,每一寸碎裂都牽動著她的神經。
后土咬緊牙關,將體內的地濁之氣瘋狂注入大地。
土黃色的光芒在她雙手下方擴散開來,化作一張巨大的網,試圖將周圍那些崩裂的地脈重新連線起來。
那些斷裂的地脈在地濁之氣的包裹下,暫時停止了繼續碎裂的趨勢。
裂縫的擴充套件速度明顯放緩了。
可業力海嘯太過龐大。
那些從地底噴涌而出的無盡業力,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不斷衝擊著后土用地濁之氣構建的防線。
每一波業力浪潮撞上來,后土的身形都會劇烈一顫。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些業力的品質太高了,數量太龐大了,遠遠超出了她一個人能夠承受的極限。
「呃——」
后土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那鮮血順著她的下頜滑落,滴在腳下焦黑的土地上,瞬間被業力腐蝕得乾乾淨淨。
她的身形開始搖晃。
雙臂因為過度輸出法力而微微顫抖,按在地面上的十指已經被反噬的力量震得指尖發白。
地濁之氣的防線在業力海嘯的持續衝擊下出現了裂痕。
一道,兩道,三道。
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那些黑色的業力順著裂痕滲透進來,侵蝕著后土構建的防線,將那些土黃色的光芒一點點吞噬。
后土的身形搖搖欲墜,又一口鮮血從嘴角溢位。
她的雙臂在劇烈顫抖,整個人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去。
可她沒有鬆手。
她死死地將雙手按在地面上,拼命催動著體內最後一絲地濁之氣,試圖維持住那道搖搖欲墜的防線。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后土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溫和的力量從那隻手掌中湧出,順著她的肩膀流入體內。
那股力量柔和而純粹,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神聖氣息。
它不是地濁之氣,不是靈力,而是功德之力。
最純正的功德之力。
那股功德之力湧入后土體內的瞬間,她那些因為過度消耗而枯竭的經脈,瞬間得到了滋潤。
原本快要耗盡的地濁之氣,在功德之力的催化下重新活躍起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乾涸的河床迎來了一場甘霖,生機在一瞬間重新煥發。
后土的顫抖停止了。
她的身形重新穩住,蒼白的臉色恢復了幾分血色。
后土緩緩轉過頭。
顧長青就站在她身旁。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肩上,腦後那輪蛻變後的功德金輪散發著柔和的金光,將兩人都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輝之中。
顧長青的神色溫潤,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看著后土那張因為過度消耗而蒼白的臉龐,輕聲開口。
「道友辛苦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這等污染天地的業力,不該由道友一人承擔。」
顧長青收回按在后土肩上的手掌,朝她微微頷首。
「退後歇息。」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后土的肩膀,看向那漫天翻湧的業力海嘯。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畏懼。
「剩下的,交給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