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經數日,正是那寒冬臘月,朔風凜凜。
師徒兩人行進在深山老林之中,悟空銅皮鐵骨,自然不怕,但唐僧卻是肉體凡胎,瑟瑟發抖。
不過,唐三藏心意堅定,並未叫苦半分。
這讓孫焱也是心中嘀咕。
『唐僧還是有點東西的。』
這一日,唐僧在馬上,忽然聽到水聲,便問道:
「哪裡有水響?我們歇歇腳,接點水喝。」
孫焱神識放開,就見不遠處有一山澗,水中隱隱有妖氣浮現。
他心中一動,便開口道:
「師父,我記得此處叫做蛇盤山鷹愁澗,我們去水邊看看吧!」
說著便牽馬上前,不多時,就看到一氣勢恢宏的山澗,逐浪排空,雲霞瀰漫。
突然,一條白龍從山澗之中飛出,直直朝著馬上的唐三藏撲來。
按原來的劇本,該是行者護著唐僧躲開,白龍吃了那馬,然後化為白龍馬,跟隨西行。
否則,這洪荒大洲,別說十四年,就算一百四十年,靠著一匹凡俗馬匹的腳力,也到不了靈山。
佛說眾生平等,卻縱容那白龍吃了白馬。
說到底還是把白馬當成隨意擺弄的畜生罷了。
孫焱卻是直接跳到唐僧身前,手中出現金箍棒,猛然變大揮出。
『轟!』
這一下,傷害不高,力道卻不小。
唐三藏被這變故嚇得從馬上摔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驚魂未定。
「悟空,什麼東西刷一下出現然後又沒了!?」
孫焱拿著棒子站在倒在地上的唐僧身前,背影如山嶽一般偉岸。
他認真地說道:
「師父,是一條小白龍,想要把你和馬一起吃掉!」
「那傢伙已經被我打暈,現在就去把它打死嗎?」
被一頭白龍突臉,唐三藏心有餘悸,抓著孫焱的虎皮裙說:
「別!」
「悟空,為師怕你離開,再有其它妖怪要來吃我。」
「況且,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它已經暈了,我們直接離開便是。」
孫焱嘆息一聲。
「師父,我知道你心善。」
「但這妖龍今日不吃了你,肚子空空,今日不殺它,它就要吃別人,吃其它生靈。」
「做人不能太自私,師父你不能只顧自己保命啊!」
唐僧一時間啞口無言,足足過了半晌,他才站起來,鄭重地看著孫焱。
「悟空!你能有這般感悟,為師很欣慰。」
「你說得對,今日我們若就這樣離開,便是縱容它繼續害人。」
「我決定留下勸它向善,直到它不再行兇為惡,再行離開。」
孫焱詫異地看向他。
「你這時候不怕耽擱取經時間了?」
唐僧搖頭說:
「似你之前那般懶著不動,才是耽誤。」
「菩薩讓我一路西去求經,這路上的經歷,本就是我的修行。」
「你快去把它叫醒,讓為師來與他講講佛理。」
孫焱眼睛一轉,愁眉苦臉道:
「師父,我心屬火,最怕水了。」
「叫醒它不難,可若它趁我在水中時動手,將我制住,再驅使小妖把你捉走,到時候你化作一鍋熱食,可就沒辦法勸它向善了。」
唐僧一想剛才那驚鴻一瞥看到的驚悚畫面,頓時咽了一下口水。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在這裡等它醒來。」
「你記著,下次制住它便可,莫要將它驚走。」
孫焱立刻點頭。
兩人找個青石坐下,孫焱弄來清水,唐僧拿著乾糧吃了起來。
等他吃完,便問道:
「那妖龍醒了嗎?」
孫焱搖頭。
「還沒。」
唐僧緊了緊袈裟,這山里寒風呼嘯,讓他打了個哆嗦。
孫焱找來一些柴火,生了個火堆,唐僧靠著白馬睡去。
一個多時辰後,唐僧醒來又問:
「妖龍醒了嗎?」
「還沒。」
孫焱隨口回道。
唐僧有些擔憂地說:
「你這猴子是不是下手太重,給它打個半死?這麼長時間不醒,會不會淹死在水裡?」
孫焱笑道:
「師父,凡真龍皆可御水,到了水裡,還能療傷。」
「我那一棍並不重,否則當場就得讓它腦袋炸了。」
「師父不讓俺老孫殺生,俺可是記著呢!」
「只是那妖龍急切想要吃你,自己沖得太急,這才撞得有點猛,估計要睡一整天才能醒來。」
「你若覺得無聊,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
唐三藏聞言精神一振。
他一直想要真正勸導孫悟空加入佛門,如今聽他講講自身經歷,也可以更好地了解這隻猴子。
「悟空,你說,為師聽著。」
接下來,孫焱就把孫悟空從石頭縫裡蹦出來後被擁護為美猴王,為了求長生,學本事,保護猴子們不受妖怪欺負,出海學藝的故事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
他講得很細節,跌宕起伏,笑中帶淚,把孫悟空描述成為一個懵懂純真,維護正義,友愛同族的好少年。
孫焱餘光瞥見唐僧眼眶發紅,心中暗笑,語氣卻愈發懇切。
聽完這一段,唐三藏不由得感嘆道:
「我只聽你說曾大鬧天宮,不知你還有這般經歷。」
「若僅看這段,你只是心性不定,但也有大愛純善,該是能成庇護一方的好妖。」
孫焱故作苦澀一笑。
「但世事難料,師父將我逐出山門,不允許我說出他的名號。」
「有了通天的本事,無人教導,難免心高氣傲。」
「恰逢妖魔上門挑釁,我與之作戰,手中兵器斷裂,聽聞龍宮有寶,便到水中找東海龍王。」
「龍王欺我年幼,一開始拿些破爛敷衍我,後來帶我見那大禹治水時留下的人道後天功德至寶天河鎮底神珍鐵。」
「也就是我的如意金箍棒。」
「龍王以為我拿不來,要看我出醜,卻不曾想,我乃靈明石猴,與煉製這寶物的材料心意相通,心念一動這東西便縮小到了我手中。」
「失了這寶物,東海混亂,龍王直接把我告上天庭。」
「恰此時,地府生死簿出錯,把我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猴子勾了魂魄。」
「我一氣之下,把花果山所有猴子的壽命全都勾畫,讓它們免去被勾魂的下場。」
「結果閻王也到了天庭告我。」
「師父,我固然犯了點錯,但拋開事實不談,老龍王和閻王就沒錯嗎?!」
「好在玉帝並不是昏君,沒有治我的罪,而是把我招安。」
「但他也太沒有誠意了,就給我封了一個不入流的弼馬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