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看著那黑乎乎的丹藥。
咽了口唾沫，強忍著內心的抗拒。
問出了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李道友……那麼，副作用是什麼？」
「咳咳……」
李玄眼神飄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儘量用一種平淡的語氣說道。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為了模擬妖族那種。」
「桀驁不馴、無法無天的天性。」
「丹藥里加入了一點點情緒釋放的藥理。」
「副作用就是……大家吃了之後。」
「會突然不受控制地唱起一首歌謠。」
「唱歌謠？」眾人一愣。
「對。」李玄點了點頭。
一本正經地念道。
「歌詞大概是這樣的。」
「我是小妖怪，逍遙又自在。」
「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放鹽……』」
「……」
洞府內，死一般的寂靜。
一陣寒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秦無涯、冷月涵、上官柔兒。
以及蘇家三姐弟。
六個人的表情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彷佛石化了一般。
「我……我是小妖怪？！」
甦醒的聲音都在發抖。
滿臉的驚恐與崩潰。
「還要唱出來？！」
「李道友，你殺了我吧！」
「我堂堂紫府宗天驕。」
「你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唱這種弱智兒歌？！」
「這也太特麼尷尬了吧！」
冷月涵也是羞憤欲絕。
抓起大錘就要砸人。
「李玄，你是不是有病！」
「你這是偽裝丹還是社死丹啊。」
「我一世英名，全毀在你這破藥上了！」
眼看眾人就要早飯。
李玄趕緊後退兩步，摺扇一開。
開始了他那堪稱傳銷頭子級別的瘋狂洗腦。
「諸位，冷靜，聽我說！」
李玄大義凜然地吼道。
「成大事者，豈能拘泥於小節？！」
「你們想想，咱們這是去幹什麼？」
「咱們是去拯救蒼生！」
「是去破壞鯤鵬的驚天陰謀！」
「是為了咱們青雲宗和紫府宗的未來！」
「是為了整個洪荒的和平與安寧！」
「跟這等宏圖偉業比起來。」
「區區唱兩句兒歌算得了什麼？！」
李玄痛心疾首地指著眾人。
「難道你們就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面子。」
「就要放棄這千載難逢的機緣。」
「眼睜睜看著妖族做大。」
「看著人族生靈塗炭嗎？！」
「這……」
被李玄這番大義凜然的上高度一通狂轟濫炸。
蘇家三姐弟頓時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竟然覺得……好像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
秦無涯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徹底放棄了掙扎。
「行了，師弟，別念經了。」
秦無涯無力地擺了擺手。
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
「吃，我們吃還不行嗎！」
說罷，秦無涯帶頭抓起一枚丹藥。
閉上眼睛，狠狠地咽了下去。
眾人見狀，也只能含著屈辱的淚水。
將這枚社死丹吞入腹中。
「嗡！」
藥力化開的瞬間。
七人身上那純正的仙家法力。
瞬間被一股濃郁的妖氣所取代。
秦無涯化作了一頭面容冷峻的黑狼妖。
冷月涵變成了身材火辣的母豹子精。
蘇家三姐弟和上官柔兒則變成了四隻狐妖。
李玄自己則變成了一個賊眉鼠眼的黃鼠狼精。
「好恐怖的偽裝效果！」
蘇念感受著體內那以假亂真的妖力。
忍不住驚嘆道。
「這丹藥若是沒有那該死的副作用。」
「簡直是潛入刺探的無上神物啊！」
然而，蘇念的話音剛落。
站在她旁邊的李玄，身體突然猛地一僵。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恐、憋笑、又極度尷尬的目光中。
李玄突然雙手叉腰。
肩膀不受控制地一聳一聳。
腳下竟然還踩起了魔性的節拍。
扯著嗓子，用一種歡快欠揍的童音，大聲唱了起來。
「我是小妖怪，逍遙又自在。」
「殺人不眨眼，吃人不放鹽。」
唱完之後，李玄還風騷地扭了一下屁股，擺了個Pose。
「……」
洞府內，空氣彷佛都凍結了。
秦無涯默默地轉過頭去，假裝看風景。
冷月涵死死咬著嘴唇，憋笑憋得渾身發抖。
蘇家三姐弟則是尷尬得腳趾頭。
已經在地上摳出了一座紫府宗大殿。
「咳咳！」
李玄老臉一紅，迅速恢復了正常站姿。
強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那個……大家看到了吧？」
李玄一本正經地強行挽尊。
「看來這副作用的隨機性很大。」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發作。」
「不過這也是好事！」
「你們想啊，要是咱們每說一句話。」
「都要唱一遍，那才叫真要命。」
「現在這種隨機觸發的模式，偶爾唱兩句。」
「反而更能彰顯咱們妖族那種。」
「神經質和放蕩不羈的性格。」
「絕對不會引起懷疑！」
「走走走！」
李玄趕緊轉移話題，大手一揮。
率先朝著洞府外走去。
「咱們直接去前線戰場支援！」
「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妖師宮，你們的好兄弟來啦！」
北俱蘆洲，妖師宮前線軍營。
這裡妖氣衝天，煞氣凝雲。
連綿數百里的營帳。
宛如一頭蟄伏在冰原上的黑色巨獸。
無數奇形怪狀的妖兵在營地間穿梭。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煙味。
顯然剛經歷過不止一場慘烈的廝殺。
李玄七人頂著一身純正的妖氣。
裝出一副丟盔棄甲、狼狽不堪的模樣。
互相攙扶著來到了軍營的外圍哨卡。
「站住，幹什麼的？！」
剛一靠近，一隊全副武裝的妖族守衛便圍了上來。
為首的一名妖將，生著一顆碩大的野豬腦袋。
渾身散發著地仙巔峰的恐怖威壓。
手持兩柄宣花大斧。
眼神兇狠地在李玄七人身上掃來掃去。
面對地仙巔峰的盤問。
李玄絲毫不慌。
立刻換上了一副終於找到組織的悲憤表情。
上前一步，大聲訴苦道。
「統領大人，我們是前鋒營的啊！」
李玄指著自己和身後。
同樣灰頭土臉的秦無涯等人。
聲淚俱下地編造道。
「先前在冰原上跟妖界的那幫孫子遭遇，爆發了大戰！」
「對面火力太猛，我們小隊被衝散了。」
「好不容易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一路摸爬滾打才找回大本營啊！」
那野豬妖王聞言。
碩大的鼻孔噴出兩道白氣。
強大的神識毫不客氣地在七人身上掃過。
「嗯……這妖氣，純正渾厚。」
「確實是我妖族同胞無疑。」
野豬妖王感受到他們身上。
那股由幻影偽裝丹散發出的純正妖氣。
心中的疑慮頓時打消了大半。
畢竟這年頭，能把妖氣偽裝得。
這麼逼真的正道修士幾乎不存在。
他收起大斧，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沒死算你們命大。」
「既然回來了，就趕緊自行編成一個巡邏小隊。」
「去軍營外圍的丙字號區域負責巡邏！」
「最近天庭和妖界的那幫雜碎跟瘋了一樣。」
「無時無刻不在對咱們搞滲透和暗殺。」
「簡直是無孔不入！」
「你們幾個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一點！」
「是是是，多謝統領大人收留！」
李玄連連點頭。
隨後立刻義憤填膺地拍著大腿。
開啟了瘋狂的表忠心模式。
「統領大人說得對！」
「天庭和妖界的那幫傢伙簡直太壞了！」
「那天庭的偽君子。」
「本來在中土神州待得好好的，手伸得那麼長。」
「竟然直接殺到咱們北俱蘆洲來了！」
「簡直是欺人太甚！」
李玄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亂飛。
「還有那個妖界的陸壓！」
「他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過氣的破落戶，也配做妖庭太子？」
「也敢來跟咱們妖師大人搶妖族正統的位置？」
「我呸，他給咱們妖師大人提鞋都不配！」
「……」
這番情緒飽滿的拉踩式馬屁。
直接把那野豬妖王給聽得一愣一愣的。
「哎喲？！」
野豬妖王眼睛一亮。
看李玄的眼神瞬間變了。
就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重重地拍了拍李玄的肩膀，大笑道。
「好小子，你這覺悟很高啊！」
「說話真特麼好聽。」
「簡直說到本統領心坎里去了！」
「好好干！」
野豬妖王隨手扔給李玄一塊黑色的令牌，鼓勵道。
「咱們這處大營，可是由計蒙元帥親自坐鎮的！」
「你小子要是巡邏立了功。」
「以後說不定本統領能舉薦你。」
「去給計蒙元帥當個親衛！」
「那可是光宗耀祖的美差啊！」
「多謝統領栽培，屬下一定肝腦塗地！」
李玄笑得像朵花一樣。
接過巡邏隊長的令牌。
帶著秦無涯等人。
屁顛屁顛地朝著外圍防區走去。
……
離開哨卡，來到一處無人的偏僻雪丘後。
蘇念終於忍不住了。
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懵逼之色。
「這……這就混進來了？」
蘇念看著李玄手裡的令牌。
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這裡可是妖師宮的前線大營啊！」
「防備竟然如此鬆散？」
「連個照妖鏡或者驗明正身的法寶都沒有。」
「隨便編個理由就放行了？」
「蘇仙子，這你就不懂了吧。」
秦無涯雙手抱胸。
那張冷峻的臉上浮現出。
一抹洞悉一切的淡然，分析道。
「妖師宮、妖界，還有天庭。」
「這三方勢力說到底。」
「都是剛剛隨著洪荒降臨才復甦出世的。」
「他們雖然高階戰力恐怖。」
「但中下層的根基都極不穩固。」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他們根本來不及建立起一套嚴密高效。」
「超級大規模的軍隊管理體系。」
「說白了，現在的基層軍隊就是一盤散沙。」
「自然是來者不拒。」
李玄也拋著手裡的令牌。
笑呵呵地附和道。
「大師兄說得對。」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現在是戰爭時期！」
「大戰之前，想要加入妖師宮這種頂級勢力。」
「那門檻肯定高得離譜。」
「但現在前線每天都在死人。」
「正是妖師宮極度缺炮灰的時候！」
「很多散修妖族都想趁著這個機會混進來撈戰功。」
「妖師宮高層自然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要身上有妖氣，能拿刀砍人。」
「直接收編就完事了。」
「所以咱們才能這麼輕鬆地混進來。」
聽到這番透徹的分析。
蘇辰、甦醒和上官柔兒。
紛紛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受教了！」
唯獨冷月涵，扛著大錘。
皺著眉頭琢磨了半天。
最後十分煩躁地抓了抓那頭螢光綠的頭髮。
理直氣壯地說道。
「聽不懂，什麼根基不穩、什麼招兵門檻的。」
「繞來繞去的煩死了！」
李玄看著自家這位暴力大師姐。
無奈地嘆了口氣。
語重心長地安慰道。
「師姐啊，聽不懂沒關係。」
「你本來就不應該把精力放在動腦子上。」
李玄拍了拍冷月涵的肩膀，一臉真誠。
「正所謂條條大路通羅馬。」
「你雖然腦子不太好使。」
「但你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啊！」
「比如……用你的肌肉和錘子去跟人講道理。」
「……」
冷月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她緩緩轉過頭，一雙美眸中燃燒起熊熊的怒火。
咬牙切齒地盯著李玄。
「李，玄，你的意思是……我很笨咯？！」
「哎哎哎，不敢不敢！」
「師姐我絕對沒那個意思！」
李玄嚇得一哆嗦。
趕緊連連擺手。
求生欲瞬間拉滿。
「我是誇你武德充沛！」
「是咱們團隊的絕對武力擔當！」
「動腦子這種髒活累活。」
「交給我和大師兄就行了！」
就在李玄瘋狂找補。
試圖平息母老虎怒火的時候。
「嗡！」
不遠處的風雪中，突然毫無徵兆地閃爍起。
數道隱晦卻又純正的金色流光！
「嗯？」
李玄眼神一凜。
瞬間收起玩笑之色。
龐大的神識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
片刻後，李玄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金甲、仙氣……是天庭的巡邏隊！」
「天庭的人？！」
眾人皆是一驚。
蘇念低聲道。
「這裡可是妖師宮的大營外圍。」
「天庭的巡邏隊竟然敢摸得這麼近？」
「簡直是把妖師宮的防線當空氣啊！」
「防線漏成這樣。」
「妖師宮的大軍竟然還沒崩潰。」
「還能有底氣在這兒駐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