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蘆洲,狂風裹挾著暴雪降臨。
此處畢竟是修羅教的地盤。
蒼穹之上綻放出猩紅色的光芒。
不計其數的血雲覆蓋在天際,空氣中夾雜著血腥的氣味。
同時遠處依稀能夠看見一座龐大的青石宮殿,顯得十分陰冷。
李玄環顧四周,倒是沒有看見絲毫的守衛。
甚至連陣法都未曾有所察覺。
有可能是冥河布置陣法的境界太過於高深,當然也有可能是完全沒有布置。
李玄幾人跟著斥候,坦然的踏入這偏殿之中,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懵逼的表情。
原本設想中,屬於冥河這種上古大能的道場,肯定得寶物琳琅滿目。
不曾想這大殿內的陳設簡單到了極致。
唯有寬大的石桌,同時有幾把椅子。
石桌上是冒著熱氣的茶水,旁邊還有看著就很精緻的仙家點心。
一位中年文士,坐在椅子上,沒有穿著平日最能表面身份的血色長袍。
反而是宛若凡俗儒生那般的清雅長衫。
一頭長髮垂於腦後,五官精緻,面容清瘦,神色竟然顯得有些溫潤。
他的手中拿著一本古籍正在津津有味的閱讀。
要不是對方的臉確實是當年他們親眼所見過的冥河。
李玄絕對不會相信,眼前這位比秀才還秀才的中年人。
竟然真的會是洪荒上古時代,哪個殺人不眨眼。
天天喊著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幽冥血海之主,冥河老祖。
冥河將手中的古籍緩緩放下,臉上帶著淡然的笑容。
他對著幾個空閒的石椅伸出手,身上毫無平日所見那些金仙的架子。
反倒是客氣讓人有種這是鄰家大叔的感覺。
「諸位小友賞臉前來,就趕緊入座一敘吧。」
「如今洪荒重臨,北俱蘆洲還是一如既往的寒冷。」
「想必大家都有些凍壞了,趕緊喝杯熱水,暖暖身子。」
此話一出,李玄有種後背發涼,渾身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有句俗話說得好,不怕老東西發邪,就怕老東西突然開始套近乎。」
李玄的內心開始對於眼前反差感十足的冥河瘋狂吐槽。
「冥河啊,洪荒上古時代出了名的老銀幣,現在竟然能這麼客氣?」
「我倒是覺得此事有古怪,簡直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不是哥們,你這茶水裡面不能是下了什麼無色無味的毒吧?」
即便李玄如今的內心確實是有些打退堂鼓。
但是他表面上仍舊是風雷不動,不動聲色。
甚至還得裝個逼,甩了甩手中的摺扇。
最後大大咧咧的從冥河的面前坐下。
「多謝冥河前輩賜茶。」
秦無涯則是緊隨其後,面容冷峻。
他一言不發的坐在李玄的身側。
同時將桌子上的茶杯端起,不過沒有真的喝下去。
一雙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冥河。
緊接著便是將神念逐漸的覆蓋在同行的幾人身上。
如此作為是為了有什麼風吹草動,可以第一時間有所反應。
冷月涵沒有落座,直接站在李玄的身後。
堪比一人大小的錘子,從始至終都被她緊握手中。
那隻手因為過於用力,以至於指節都變得有些發白。
同樣是緊盯冥河的動作,若是對方暴起,她也能有所反應。
蘇家三姐弟和上官柔兒則是默契的站在一旁。
幾人相互之間隱隱約約有結成防禦陣法的形狀。
冥河看著眼前幾人突然如臨大敵的姿態,倒是沒有任何的生氣,反而是啞然失笑。
他竟然絲毫不顧自己上古准聖巔峰的身份。
直接痛快的起身給李玄親手倒茶。
「諸位道友看著確實是有些過於緊張了。」
「若是老祖我想要對爾等動手的話,何必等到現在?」
「更不會親手準備了這些茶點等待諸位的到來。」
此話一出,冥河老祖臉上的笑容瞬間有所收斂。
眼神變得相當深邃,也沒有繼續做什麼虛偽的問候,直接開門見山。
「李小友,今日我請諸位過來,主要是為了兩件事。」
「首先便是你們在北冥海眼下面幹的事情,老祖我是全部知曉的。」
冥河說這話的時候,直接抬起一根手指。
他臉上的表情更是變得似笑非笑,讓人毛骨悚然。
果然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氣氛頓時變得有些緊張。
冷月涵更是緊握手中的大錘,秦無涯也是緊握茶杯,手搭在劍柄上。
李玄作為主心骨,依舊是面不改色的姿態。
他淡然的吹了吹茶水飄蕩出來的熱氣。
「事情鬧得很大,北俱蘆洲估計沒有不知道的。」
冥河老祖笑呵呵的回應道。
「哈哈哈哈,你說得對,自古英雄出少年。」
「你們鬧得動靜實在是有些太大了。」
「計蒙是個蠢貨,竟然懷疑老祖我和你們有所聯絡。」
「他甚至帶著妖師宮的大軍來老祖我的地盤搜尋你們的蹤跡。」
「不過你們沒有被妖師宮的人發現,真以為是自己隱匿的功夫很到位嗎?」
冥河老祖的身子緩緩前傾,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其實是因為老祖我出手相助了,算是替你們打掩護了。」
「將計蒙的大軍送去了錯誤的位置進行搜尋。」
李玄聽見這話的時候,眉頭微皺,動作也是稍微有些停頓。
他的內心更是開始覆盤先前發生的事情。
「原來如此,怪不得鯤鵬和計蒙都沒有察覺到吾等的位置。」
「一路上都是提心弔膽,驚心動魄的,可確實是沒出什麼問題。」
「甚至都沒有看見過妖師宮的主力,原來是冥河這老狐狸的計謀啊。」
李玄想到這裡的時候,臉上頓時露出熱情的笑容。
他毫不吝嗇的對著冥河拱手行禮道。
「既然如此,晚輩倒是要多謝前輩的掩護之恩了!」
冥河同樣是露出笑容,微微頷首。
他緩緩的伸出第二根手指,神色平靜。
卻是突然將一個堪稱核彈般的訊息釋放而出。
「第二件事就是鯤鵬那老鳥的真身,衝擊金仙中期失敗了,導致的結果很嚴重!」
此話一出,秦無涯的眉毛微挑,十分驚訝。
「什麼?!」
李玄同樣是有些震驚。
他早就知道先前幹的事情對鯤鵬影響很大。
不然鯤鵬不可能這麼瘋狂的前來追殺他們。
只是金仙中期都沒有突破成功這件事,真的是很驚人了。
要知道鯤鵬可是融合了修仙界分魂和保留上古本源的存在。
竟然會在衝擊金仙中期這個階段失敗?
冥河淡然的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震驚的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你們猜得沒錯,就是多虧了你們。」
「鯤鵬將自己最重要的東西之一留在北冥海眼之中。」
「他妄圖藉助玄冥真水的力量,溫養分魂為日後斬屍做準備。」
「不曾想你們將他的分魂給覆滅了,那可是蘊含鯤鵬本源的分魂。」
「甚至還將他的本命神羽給吞噬了,鯤鵬可謂是神魂破碎,本源損壞。」
冥河老祖臉上的笑容更是放肆幾分,輕笑道。
「就是因為這些,鯤鵬不但沒有突破金仙中期成功。」
「反而是因為本源受損,強行出關導致自身的境界有所跌落。」
「如今的鯤鵬可謂是氣息紊亂,實力大不如前了,不過還是金仙初期就是了。」
當冥河老祖的話音落下的時候,李玄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嘶……還真是沒有想到!」
眾人都知道他們從北冥海眼乾的事情很驚天動地。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對鯤鵬造成的後果竟然這般眼中。
堂堂上古准聖巔峰,如今的金仙大能,就這麼境界受損了。
李玄想到鯤鵬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
「媽的,這次好像玩的有些太過火了啊。」
震驚過後的李玄也是迅速變得冷靜下來。
他繼續用平靜的目光緊盯冥河,言語犀利。
「前輩,如今鯤鵬可謂是強弩之末。」
「對於前輩來說,鯤鵬受傷是天大的好事。」
「您完全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對鯤鵬出手,藉助威勢,獨占北俱蘆洲啊!」
「晚輩倒是好奇,前輩將這麼隱秘的事情告訴我們,是為了什麼?」
要知道,鯤鵬斷然不會將這種事情說出去。
如今他和陸壓鬧得可謂是血海深仇。
訊息一定是要封鎖的。
不然不用等冥河露出馬腳。
估計陸壓直接提著斬仙飛刀就去找鯤鵬拼命去了。
結果這種訊息被冥河這麼輕鬆的說出來。
若是說他純是嘮嗑,傻子才會相信。
冥河老祖頓時仰天長笑,暴露自己毫不掩飾的野心和算計。
「李小友果然是聰明到了極致。」
「既然如此,老祖我也就沒有繼續裝下去的必要。」
「我和鯤鵬本來就是因為利益繫結的盟友罷了。」
「若是讓他率先突破至金仙初期的話,局勢肯定又會變得不穩定了。」
「你現在也知道我得趁著鯤鵬受傷,將其吞併。」
「可你若是仔細想想,他突破之後,第一個吞併的是誰?」
李玄頓時眼前一亮,不等他開口,冥河繼續說道。
「自然是我修羅教!」
說到這裡的時候,冥河滿臉憤恨,冷哼一聲。
「如今鯤鵬身負重傷,妖師宮內部可謂是人心惶惶。」
「現在正是我拉攏別人,制衡鯤鵬的最好時機,甚至有望將其取代。」
「北俱蘆洲局勢混亂,我若強行出手,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
「老祖我喊你們過來,不是讓你們聽從我的命令,也不是拉攏你們加入修羅教。」
冥河老祖將茶杯端起來,淡然的喝了一口,輕聲道。
「我一直都相信一句話,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如今北俱蘆洲甚至洪荒的棋盤之上。」
「若是以後有什麼我需要諸位道友配合的地方。」
「還望小友和老祖我之間能相互行個方便。」
此話一出,李玄微微頷首。
他看著冥河老祖那真誠甚至閃爍光芒的眼神。
內心卻是發出毫不掩飾的冷笑。
眼前的這位是誰,冥河啊,公認的洪荒第一老銀幣。
誰不知道冥河是出了名的老狐狸。
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說的比唱的好聽。
什麼所謂的相互行個方便。
大家相互之間無非還是另類的利益捆綁罷了。
主要還是想將李玄等人當成懸浮在鯤鵬頭頂的利刃。
稍微給鯤鵬透露一些訊息,就能牽制住妖師宮的注意力。
讓冥河和修羅教有時間干自己想幹的事情。
主打一個悶聲發大菜。
好在李玄的臉皮也是厚的沒邊了。
完全可以稱上一句逢場作戲的高手。
李玄趕忙將茶杯端起來,對著冥河敬了一杯。
「前輩還真是坦誠的沒邊了,既然如此,晚輩十分願意和前輩交個朋友。」
「以後只要是有需要,有機會的情況下。」
「咱們必須相互行個方便,多簡單的事情啊。」
此話一出,冥河更是興奮的仰天長笑,站起身來。
「痛快,小友不愧是能攪動洪荒的風雲人物,實在是痛快啊。」
「既然如此,老祖我就不強行留著諸位了。」
「最後再送小友們一句,如今的北俱蘆洲就是個泥潭子。」
「大家背後都是有金仙坐鎮的,還是儘可能的早些離開吧,以後不會太平了。」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李玄等人自然也不能賴著不走。
緊接著便是眾人起身告辭。
不過正待李玄行走至大殿門口的時候。
冥河老祖那沙啞的聲音頓時從身後傳來,蘊含著幾分深意。
「小友不要怪我多嘴,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你如今可謂是身懷頂尖法寶,更是攪動洪荒風雲。」
「這洪荒可不是只有老祖我,還以後天庭的昊天,妖界的陸壓。」
「其他沒有出來的更是數不勝數,我就不一一再說。」
「大家遲早都會找到你,或許惡意,或許善意。」
「不論是什麼態度,洪荒的棋局其實才剛剛才是不。」
「你最好仔細考慮考慮,應該和誰站在一起,或者說,站在什麼位置上!」
李玄的腳步稍微有所停頓,不過仍舊沒有回頭。
他依舊大大咧咧的隨意擺擺手。
「多謝前輩提醒,晚輩腿腳不好,站隊什麼的,還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