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素手輕輕一揮。
那具剛剛捏好、承載著楚天真靈的暗紅色軀殼,便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墜入了盤古神殿後山的一處深淵之中。
深淵底部,是一方翻滾著暗紅色血水的廣闊池子。
這便是外界傳聞中,孕育了無數巫族強者的祖巫血池。
不過在大羅們的眼中,這池子平日裡也就是祖巫們閒來無事泡個澡的水坑。
「撲通」一聲。
軀殼落入血池,狂暴的先天氣血受到引動,瞬間倒灌進這具空殼之中。
血水翻湧間,楚天猛地睜開了雙眼。他從池底掙扎著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本能地抬起雙手,死死摸著自己的臉頰和胸膛。
腦海中,那被崑崙山後山神秘存在一眼瞪成漫天飛灰的恐怖畫面,依舊無比清晰地刻在真靈深處。
那種絕對死亡的冰冷感,讓他此刻仍止不住地渾身戰慄。
就在他驚魂未定之時,一道讓他倍感親切的機械音,在真靈最深處突兀地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真靈未滅,受大道氣運庇護,成功奪舍巫族大巫——刑天!】
【正在為宿主繫結《巫族戰神逆襲系統》!】
楚天整個人僵在了血水裡。
他先是一愣,隨即感受著這具陌生軀體內那猶如火山爆發般恐怖的磅礴氣血。
這股力量,雖然沒有他原本那具混沌神魔體蘊含的本源那般浩瀚,但在純粹的肉身破壞力上,卻帶著一股極其蠻橫的荒古氣息。
短暫的錯愕過後,一陣狂喜瞬間淹沒了他心中的恐懼。
他那身為天命之子的本能,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那個湖神,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角色,定是崑崙山里存活了無數個紀元的隱世老怪物!」
楚天咬著牙,在心中飛速盤算。
「但我楚天終究是天命所歸。哪怕是原本的至高造化被打碎,我的逆天氣運依舊護住了我最後的一絲真靈!」
他低頭看著這具魁梧的肉身,眼中滿是狂熱。
「因禍得福!這絕對是因禍得福!我居然奪舍了洪荒第一戰神刑天!」
楚天感受著腦海中那個功能簡陋的新系統,他不但沒有嫌棄,反而將其視為自己破繭成蝶的勳章。
舊的造化雖然沒了,但這新的系統,正說明他氣運不絕,是即將逆襲登頂的最好證明。
發泄完心中的鬱氣與野心後,楚天沒有絲毫耽擱,重新盤膝坐回了血池深處。
他緊閉雙目,按照腦海中那新系統提供的粗淺法門,開始瘋狂吞噬周圍狂暴的先天氣血。
血池中的能量化作一個個漩渦向他涌去,他要藉著此地的底蘊,一點點打磨骨血,徹底將這具肉身化形穩固,化作自己日後橫推洪荒的無上根基。
而在血池正上方,層層疊疊的血色煞氣雲端之中。
林秋、后土,還有真正的巫族大巫刑天本尊,正隱匿著身形,將下方的一切盡收眼底。
聽著楚天那一番擲地有聲的宣誓,看著他那賣力吞噬氣血的幹勁,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
「這小子的心性,倒真是一點都沒變。」后土掩嘴輕笑,溫潤的眼眸里滿是看戲的愉悅。
「前腳剛在崑崙山被嚇得丟了魂,這換了個池子,立刻又覺得自己行了。」
「因果已經種下,這小子的衝勁也被徹底調動起來了。」林秋笑著向后土拱了拱手。
「既然這替身已經就位,小弟也該去別處轉轉了。」
后土輕輕頷首,素手理了理裙擺:「有了這等變數加入,接下來的天數衍化,吾也得回神殿好好琢磨一番,給這小傢伙多鋪墊些,免得教他起疑。」
「大善!」刑天將身後的干𬭭巨斧往肩膀上一扛,粗獷的臉上滿是如釋重負的暢快。
他摸著自己那顆完好無損的頭顱,大聲感嘆道:「這差事總算是交出去了。如今有了這完美的替身,吾可得好好歇息一番。」
「吾決定了,這次要睡上十個紀元……不,睡上一百個紀元!誰都別來叫吾!」
聽到這話,后土停下了腳步,側過頭看了刑天一眼,似笑非笑地說道:「睡上一百個紀元?你就不怕陷入了失我之劫,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失我之劫?」
一旁的林秋聞言,眼中露出一絲好奇。
他證道大羅的時日尚短,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詞彙。
「姐姐,大羅超脫於物外,無災無劫,永恆不滅。這失我之劫,又是從何說起?」林秋問道。
后土看著林秋疑惑的神情,語氣平和地解釋起來。
「大羅確實無災無劫,但這失我之劫,並非外力所致,而是源於大羅自身。」
「林秋弟弟,你試想一番。當無數個紀元過去,當諸天萬界所有的事物、所有的生滅都在你眼中失去了秘密。無不能之事,無不解之謎。」
「到了那時,大羅會變成什麼樣?」
林秋目光微凝,若有所思。
后土繼續說道:「當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許多大羅便會陷入一種無欲無求的狀態。」
「他們依然保持著大羅本源,不死不滅。但他們會失去所有的感情,對外界的一切行為與事物不再有任何回應,最終猶如枯木死灰一般,永恆地靜止在時空長河之中。」
「這,便是失我之劫。」
林秋恍然大悟。這大羅的失我之劫,簡單來說,就是因為無所不能,最後自己把自己給閒瘋了、自閉了。
「當年為了防範此劫,道祖才牽頭,重開洪荒,定下了這無休無止的天地大劫。」后土指了指下方的天地。
「大羅無所不能,沒有敵人?那就讓大羅成為大羅的敵人。」
「大家定下紀元定數,彼此勾心鬥角,爭奪氣運,甚至為了凡間的一點泥土打得不可開交。其實不過是為了在心中留存一絲執念,借這洪荒永珍,讓自己始終保持清醒,免得走向最終的失我。」
后土瞥了刑天一眼:「你要是真敢睡上一百個紀元不理世事,哪怕你已經證道無數個紀元,醒來時怕也是一具沒了心氣的行屍走肉了。」
刑天聽完,粗壯的脖子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摸了摸手裡的干𬭭巨斧。
「那……那還是不睡那麼久了。」刑天乾咳了兩聲,悶聲悶氣地改了口。
「吾就睡到這個紀元的巫妖量劫結束。等下個紀元道祖重開天地,吾再出來找闡教那幫牛鼻子砍上幾斧頭,活動活動筋骨。」
說罷,刑天大笑著踏破虛空,徑直回了自己的道場。
后土也微笑著向林秋道別,身形化作一縷清氣,回了盤古神殿深處。
眾人散去,雲端之上只剩下林秋一人。
他立在虛空之中,回味著后土方才的那番話,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光芒。
他悠然地伸了個懶腰,抬眼望向蒼穹之巔。
腳下祥雲自然匯聚,慢悠悠地朝著海外瀛洲的方向飄然而去。
穿越者的事情暫時解決了,他得去見東王公一面,畢竟下個紀元他要接任男仙之首,總得與對方接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