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仙島深處，大殿之內。
東王公端坐在寶座上，目光死死盯著身前那面三丈見方的玄光水鏡。
水鏡之中，原本平整的先鋒營地已經徹底大變樣。
成百上千的人群分工明確，有人拿著鏽劍撬動玉磚，有人趴在泥坑裡徒手拔著仙草的根須。
更有十幾個穿著奇裝異服的男女，為了爭奪一塊蘊含微弱靈氣的邊角料石頭，在泥地里互相撕咬拉扯，滿臉狂熱。
看著這群連玉磚縫隙里的青苔都要颳走舔乾淨的異域生靈，東王公眼角控制不住地劇烈抽搐。
「林老弟，人確實是多，手段也確實……匪夷所思。」
東王公轉頭看向林秋，指著水鏡中一個正把泥巴往懷裡塞的短袖青年，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疑慮。
「但這群螻蟻，連地仙門檻都沒摸到，肉體凡胎，經脈脆弱。莫說去硬碰妖族的主力，就是妖族天庭隨便派個巡天妖將下來，揮一揮手中的長戟，捲起的罡風也能將他們盡數化作飛灰。」
「這般作為，真能亂了天數大局？」
林秋端起手邊的青玉茶盞，淺飲了一口，隨後慢條斯理地將其放下。
「木公老哥莫急。他們現在，不過是在熟悉這方天地的規矩，用最笨的法子積攢初始的底蘊罷了。」林秋伸出手指，在水鏡表面輕輕點了點。
「你也看到之前那七人了，他們需要時間，你別著急。」
「另外，老哥且看他們的眼神。」林秋指著畫面中那些為了資源大打出手的人。
「沒有對大境界的敬畏，也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他們眼中只有最純粹的貪婪。」
「等他們刮地皮攢夠了微末的造化，兌換了仙庭寶庫里最基礎的吐納功法和法寶殘片，有了立足的資本，你再看他們。」
林秋理了理道袍的袖口，輕笑一聲：「這群人的行事準則里，就只有一條鐵律。」
「只要仙庭敢下懸賞，只要利益足夠豐厚，哪怕對面站著的是高高在上的妖皇祖巫，他們也敢前赴後繼地衝上去，用命去咬下兩塊肉來。」
「而且他們各有想法，各自會有不同道路。老哥雖然修成大羅無數年，但在這裡我不得不提一句，眾生的智慧是難以想像的。」
「老哥且在此安心觀戲便是，用不了多久，妖族那邊就會頭疼了。」
東王公順著林秋的目光再次看向水鏡。
他看著那些哪怕被同伴踩死又立刻在白光中復活，轉身繼續投入搶奪的人群，深思片刻後，微微頷首。
「既然林老弟你如此說，吾自是信任。不過，你所言的眾生的智慧，老哥我確實不太清楚，能否細說？」
東王公站起身，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眼中閃過一抹期待。
「另外，此事干係重大，這等驚天變數，單憑你我二人撥弄，恐有疏漏。」
「吾正欲傳訊西崑侖的金母，以及己方陣營的幾位大羅道友，共商接下來的量劫大計，將這群異數徹底融入吾仙庭的排兵布陣之中。」
東王公走下高台，來到林秋身前：「老弟既然是這破局的關鍵，不如隨吾同去，見見他們？」
林秋聞言，順勢站起身來，向東王公拱了拱手。
林秋婉拒了東王公的邀請道：「關於眾生的智慧，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麼說，老哥你且看著即可，後續自會明白。」
「另外，小弟初承道祖法旨，接下了監察域外異數的差事。眼下公務在身，那些新來的玩家也安置妥當了，我還得先去一趟洪荒邊界，找那鎮守四極的聖獸辦個交接。」
「這仙庭新兵營，就勞煩老哥先照看著了。同道中人，同在洪荒下棋，日後自會有相見之時。」
東王公瞭然，也不再多勸。
大羅行事各有機緣，他點頭道：「正事要緊，老弟且去便是。仙庭這邊，老哥哥我定會給這群異數安排個好去處。」
林秋辭別了東王公，一步跨出大殿。腳下祥雲自然匯聚，身形瞬間融入虛空。
他一路向外，穿透了重重三十三天。
耳邊的風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星辰流轉的轟鳴。
他跨越了無盡星河，感受著周圍的空間法則從繁複密集變得逐漸荒蕪、厚重。
良久之後，林秋停下了腳步。
前方，出現了一道橫亘億萬萬光年的浩瀚屏障。
屏障之外，是狂暴無序、足以撕裂一切物質的混沌氣流；屏障之內，則是靈氣充沛的洪荒天地。
這便是將洪荒與無盡混沌徹底隔絕的物理邊界——晶壁系界垣。
林秋降下雲頭，落在界垣的東極方位。
前方不遠處的界垣邊緣，一名穿著青袍的道人正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
他挽著兩邊的袖子，雙眼死死盯著界垣上的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這青袍道人，正是鎮守東極的聖獸，東方乙木青龍。
林秋邁步上前，剛準備出聲打個招呼。
那青袍道人彷佛腦後長了眼睛，猛地轉過頭。
他連看都沒看清來人，便急忙將一根手指豎在嘴唇邊，五官緊緊擠在一起。
「噓！」
青龍壓低了聲音，眼中透著一股緊張與興奮交織的神色，連連沖林秋擺動著空閒的左手，下巴朝縫隙的方向揚了揚。
林秋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抹驚訝。能讓大羅如此行為，倒是讓他不由升起了一絲好奇心。
他隱去周身的大羅氣機，悄無聲息地走到青龍身旁，順著對方的視線向那道界垣縫隙看去。
只見青龍的右手中，正捏著一縷極其精純的洪荒本源紫氣。
那紫氣散發著誘人的大道韻味，青龍將那縷紫氣探出界垣之外，如同凡間老農垂釣一般，在狂暴的混沌氣流中輕輕晃動，極有耐心。
而在界垣之外的混沌氣流中，一道空間漣漪正順著那縷紫氣的氣息，一點點向著界垣縫隙內部蠕動靠近。
那漣漪一伸一縮，像極了聞到腥味的游魚。
青龍屏住呼吸，雙眼死死盯著那道漣漪。
他的左手藏在袖中，已經悄然捏起了一道極其狠辣的封印法訣。
青色的雷光在指尖隱而不發，整個人猶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林秋站在一旁，看著青龍這熟練的動作，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終於明白這位到底在幹什麼了。
堂堂聖獸大羅，此刻竟然蹲在界垣縫隙邊，用洪荒本源做誘餌，在誘殺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