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殿內,時間一天天地流逝。
在大殿穹頂之上,一處被大羅偉力強行剝離出的微觀道境內,仙香裊裊。
林秋和太一正對坐在玉案兩旁。
玉案上擺滿了極其罕見的先天靈果,兩人一邊品著仙茶,一邊饒有興致地透過虛空,俯瞰著下方大殿裡的景象。
下方的妖皇殿內,趙銘正拎著一個破木桶,拿著抹布,極其艱難地擦拭著一根粗大的盤龍柱。
幾天下來,不能動用法力的趙銘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他雙眼渙散,動作機械,原本心中那股「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復仇怒火,在日復一日的體力勞動中,都快被消磨得所剩無幾。
太一端著茶杯,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小子身上的那股心氣兒快要散了啊。
「林老弟,情況不太對啊。」太一放下茶杯,指著下方雙腿打顫的趙銘。
「這小子骨頭太軟,似乎是覺得太過屈辱,承受不住,馬上就要崩潰罷工了。」
太一眼中閃過一絲焦急。
他擔心的當然不是趙銘的死活,而是大殿外那堆積如山的妖族公文。
「他要是道心碎了撂挑子,那堆破爛公文豈不是又要落回吾的頭上?」太一決不允許這種慘劇發生。
林秋剝了一顆仙果丟進嘴裡,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道友莫急。這等心比天高的異數,最是吃軟不吃硬。既然大棒敲過了,此時只需給他點虛無縹緲的甜頭,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太一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悟。
他不動聲色地散發出一縷大羅神念,直接透出微觀道境,降臨在妖皇殿外值守的妖族智囊白澤耳畔。
「白澤,速來。」
不過數息時間,一襲白衣、溫文爾雅的白澤便穿透虛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微觀道境內。
「太一,林秋道友。」白澤微微一禮。
太一沒有廢話,指著下方正靠在柱子上喘粗氣的趙銘,快速囑咐道:「去,給下面那個蠢貨灌點迷魂湯,讓他以為你是他命中注定的忠臣。」
「無論如何,哄著他把心氣提起來,把外殿那些公文給吾老老實實地批完。」
白澤作為妖族首屈一指的智囊,心思何等通透。
他順著太一的目光看了一眼下方的趙銘,瞬間秒懂。
「好。」
白澤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他原地轉了半圈,體內大羅法力微微運轉。
眨眼間,他那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長髮變得凌亂不堪,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衣也憑空多出了幾道褶皺。
更絕的是,他那雙深邃的眼眸瞬間變得通紅,眼底甚至浮現出了幾縷極其逼真的血絲,彷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痛徹心扉的大哭。
準備妥當後,白澤身形一閃,直接從微觀道境中墜出,落入了大殿之內。
趙銘正癱在地上,絕望地看著眼前還有兩千多根沒有擦過的盤龍柱,心中滿是悲涼。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這個穿越者是不是拿錯了炮灰的劇本。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且踉蹌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撲通!」
一聲重重的悶響在趙銘身後響起。
趙銘茫然地回過頭,只見十大妖聖之一的白澤,正雙膝跪在地磚上。
「陛下!」
白澤仰起頭,看著滿臉污垢的趙銘,兩行清淚奪眶而出。
他聲音悽厲,泣不成聲:「臣白澤,見陛下受此等奇恥大辱,心如刀絞啊!」
「那聖人使者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趙銘愣住了,這幾天來,整個妖皇殿裡沒有一個人同情他,此刻這位妖族智囊居然為了他痛哭流涕!
沒等趙銘開口,白澤猛地膝行兩步,湊到趙銘近前,死死抓住趙銘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透著一股濃濃的悲憤與不甘。
「陛下莫要灰心!天庭群臣、十大妖聖,心中皆是向著陛下的!大家皆以陛下為主啊!」
白澤咬牙切齒,彷佛在訴說著一個驚天陰謀。
「只是如今媧皇勢大,且……且東皇殿下他近些年來,一直覬覦妖皇權柄,欲取陛下而代之啊!」
「什麼?」趙銘渾身一震,雙目圓睜。
白澤這番話,猶如一道驚雷,直接劈開了趙銘腦海中的迷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趙銘恍然大悟,瞳孔劇烈收縮。
難怪女媧要這樣莫名其妙地針對自己,難怪太一表面上痛心疾首,實則冷漠無情地看著自己被罰去擦地!
原來太一是個隱藏極深的偽君子,是個想篡位的亂臣賊子!
一種看破了陰謀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同時,趙銘看向白澤,心中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欣慰。
「最起碼,天庭的群臣心中還是有我的,他們只是攝於太一和女媧的淫威,敢怒不敢言罷了。」趙銘在心底暗暗思忖。
「敵人的陣營太過強大,我絕不能現在就跟他們硬碰硬。」
「我必須隱忍!」趙銘死死咬緊了牙關,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昔日韓信受胯下之辱,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孫臏裝瘋賣傻吃豬食!那些千古留名的人物,哪個沒有經歷過至暗時刻?」
「今日我擦這盤龍柱,就是我這天命之子崛起的必經之路!」
想通了這一切,趙銘反手一把緊緊握住白澤的手腕,聲音顫抖卻充滿力量。
「白澤!難為你冒死來向吾吐露真情!群臣的忠心,吾知道了!」
「你且回去,莫要讓太一那個逆賊看出端倪,吾定當好好隱忍,以待時機!」
「陛下!」白澤被感動得無以復加,他猛地搖了搖頭,眼中滿是決絕。
「臣不走!為了陛下安危,臣願化作一雜役小卒,侍奉陛下左右。」
「這屈辱,臣陪陛下一起受!」
說罷,白澤直接抓起地上另一塊破抹布,二話不說,對著旁邊的盤龍柱就開始極其賣力地擦了起來。
看著這位為了自己甘願做雜役的忠臣,趙銘眼眶一熱。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覺得擦地是屈辱,反而將其當成了磨礪,轉身也瘋狂地幹了起來。
而在穹頂的微觀道境之中。
原本還在端著茶杯悠哉看戲的太一,此刻眼珠子瞪得滾圓,整個人僵在了玉案前。
「這白澤……」太一咬牙切齒,額頭青筋暴起,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吾讓他去穩住這小子,這混帳東西,居然把篡位的黑鍋全扣在吾的頭上了?他戲怎麼這麼多!」
坐在對面的林秋,同樣滿臉無奈地連連搖頭。
「道友息怒,息怒。」林秋忍著笑寬慰道。
「不管怎麼說,這幹活的心氣兒算是重新提起來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