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好像有人，很多人…在哭？還是吵嚷？」
陳星河眉頭緊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走，過去看看，小心點！」
他拉著陳青崖，兩人收斂氣息，藉著荒草和亂石的掩護，向聲音來源處摸去。
越靠近北坡邊緣那片樺樹林，風中的嗚咽聲就越發悽厲刺耳，混雜著人群壓抑的議論和抽泣。
撥開最後一片枯黃的灌木叢，眼前的一幕讓兄弟倆瞬間頭皮發麻，血液幾乎凝固。
林間一小片空地上，黑壓壓圍了十幾個村民。
人群中央的地面上，躺著一具…不，是半具殘破不堪的屍體。
那屍體穿著常見的破舊棉襖，但此刻棉襖被撕扯得稀爛，浸透了暗紅髮黑、已經半凝固的血漿。
屍體的下半身…
從腰部以下，不翼而飛！
斷口處血肉模糊，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巨力硬生生撕扯、啃咬掉。
僅存的上半身也慘不忍睹，胸腔被整個剖開，裡面的內臟被掏空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筋膜和斷骨頭茬子暴露在空氣中。
頭顱倒是相對完整，但那張臉因恐懼和痛苦而扭曲變形，眼睛瞪得滾圓，幾乎要凸出眼眶，嘴巴大張著，似乎死前在發出無聲的慘嚎。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腥臭味瀰漫在空氣中。
「嘔…」
「老天爺啊…這…這是被啥東西禍害的啊…」
「腸子…腸子都沒了…」
圍觀的村民臉色煞白，不少人捂著嘴乾嘔，更有膽小的婦孺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再看。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分開一條路。
里正王福平引著一位老者匆匆趕來。
老者身著半舊的靛藍棉袍，外面罩著件鼠皮坎肩，鬚髮灰白，臉上溝壑縱橫，眼神卻帶著幾分尋常老農沒有的精明與警惕。
他便是王福平咬牙花了大價錢，從鎮上請來的——葛仙師。
先前北坡顯出異樣之時，王福平便差人去鎮上請過仙師，卻因對方要價太高未能談攏。
這次他湊夠了銀子請來葛仙師，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已有村民遭此毒手。
葛仙師一見到地上的慘狀，臉色「唰」地就變了。
那斷口處的巨大撕裂傷，血肉模糊的胸腔，根本不是尋常猛獸能造成的。
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令人心悸的腥臊妖氣，更是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妖…妖獸！」
葛仙師喉頭滾動，乾澀地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每一個村民心上。
恐懼瞬間如瘟疫般蔓延開來，人群中響起壓抑的抽泣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葛仙師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腸子都悔青了。
他這點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妖獸面前，塞牙縫都不夠。
王福平那點銀子，買他一條老命？開什麼玩笑！
他下意識就想轉身就走，銀錢哪有小命重要？
但眾目睽睽之下，直接落荒而逃實在太過難看。
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懼，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起，一絲微弱的神識謹慎地向四周掃去。
既是探查可能的妖氣殘留，也是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做做樣子，然後找個「妖蹤已遠」之類的藉口脫身。
然而，就在這神識掃過人群邊緣那兩個半大少年時，葛仙師如同被無形的針狠狠刺了一下。
練氣二層！
還是兩個，那清晰的法力波動，絕無虛假。
在這荒村野嶺的，從哪冒出來兩個練氣二層的修士？
一時間，葛仙師的思緒飛速涌動起來。
他本是個普通人，年過半百膝下無子，機緣巧合得了本殘缺功法，才勉強踏上修行之路。
只可惜資質太差，年紀又大，練了好幾年也才勉強達到練氣二層。
想著這輩子無緣大道，也就心灰意冷不再修煉，靠著這點微末道行，倒也享受了些富貴日子。
這次要不是王福平出價著實不少，他是斷然不會來的。
而眼前這兩個半大孩子，看著頂多十四五歲……
是某個修仙家族出來歷練的子弟？
還是附近哪個小門派的弟子？
亦或者……就是和他一樣走了狗屎運，偶然得到機緣的散修？
若是後者倒還好，可若是前者......
這個念頭一起，葛仙師瞬間汗毛倒豎。
那些修仙家族和門派，最忌諱的就是外人窺探自家子弟行蹤。
更別提他這種野路子散修了，萬一被誤會圖謀不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他這點修為，在人家面前連螻蟻都不如。
必須弄清楚！
葛仙師強作鎮定，對著王福平點點頭，示意自己正在探查。
同時，一道微弱的神念傳音，如同蚊蚋般精準地鑽入陳星河的耳中。
「小道友請了，老夫葛元蕭，一介山野散修，冒昧請教，不知小道友師承何方？可是門中長輩在此歷練？」
葛元蕭的語氣帶著十二萬分的恭敬和試探，生怕惹惱了對方。
陳星河正因那慘狀而心神震動，耳邊突然響起這清晰的聲音，驚得他差點跳起來。
他猛地扭頭，正對上人群外葛元蕭那看似渾濁、實則隱含些許試探的目光。
電光石火間，陳星河心思急轉。
這老道發現了自己和青崖的修為，他害怕了，他在試探。
一個大膽的念頭瞬間成型，他眼中刻意流露出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矜傲。
同樣以微弱的神念傳音回去，聲音帶著一絲淡漠。
「哼，家師名諱，豈是你能打聽的？我等在此自有要務，莫要多事，這孽畜之事，自有我師門長輩料理，你且退下，莫要礙手礙腳！」
為了增加威懾力，陳星河心念一動。
體內的水靈力悄然運轉，一股練氣二層的法力威壓，如同無形的冰錐，隔空刺向葛元蕭。
葛元蕭只覺得一股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雖不強橫，卻帶著一股凜然的意味。
尤其那「師門長輩」四字，更是如同重錘。
「嘶！」
葛元蕭臉色瞬間煞白，後背冷汗涔涔。
果然，果然是仙門子弟，還有長輩在附近，自己這點修為，在人家眼裡就是土坷垃！
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