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此二物了。」
唐淵之將兩樣東西推到桌案前方,示意陳星河可以檢視。
「這殘卷是老朽早年在一處古修洞府外圍所得,應是某種記載秘術的皮子,可惜殘缺太甚,至於這一張……」
他指了指那黃紙,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是老夫耗費不少心血,從幾處古籍中零星考證、拼接推測出的一點翻譯釋義,本想藉此破解皮卷之秘。」
「奈何才疏學淺,年歲又至,力不從心了,上面大多數字跡已模糊不清,唯有這幾個字,尚能勉強認出。」
陳星河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那黃紙上,確實只有七八個字元旁的釋義還依稀可辨,其餘皆是一片模糊的墨團。
他心中一動,小心地拿起那捲獸皮殘卷,入手冰涼。
上面的巫文與他手中令牌、大小獸皮上的如出一轍,同源之感極為強烈。
強壓下心中激動,他又看向那張翻譯頁。
雖然只能辨認出幾個字,但與他從《南荒》冊子上學到的字元相互印證,確信這翻譯並非杜撰。
這唐淵之,確實是在認真研究此物,並非故弄玄虛。
「前輩大才,竟能考證至此,晚輩佩服。」
陳星河這話帶了幾分真心。
唐淵之擺擺手,臉上並無得色,只有深深的疲憊。
「螢火之光罷了,終是徒勞,小友若真感興趣,此二物便一併轉讓於你,或許……你年輕,機緣更深,將來能勘破其中一二玄妙。」
他頓了頓,報出一個價格:「一千靈石,或者,等價的適用於練氣後期精進修為的丹藥亦可。」
這個價格,比上次在攬月樓時報的九百靈石還要略高一些。
不過,仍在陳星河可接受的範圍之內。
他略作沉吟,並未還價。
對方看起來壽元無多,氣息衰敗。
顯然是急需資源為身後事做準備,或是想最後衝擊一下關卡,或是想給那叫阿衣的孫女留下點保障。
此時壓價,無異於趁人之危,且可能節外生枝。
「便依前輩所言。」
陳星河爽快點頭,從儲物袋中清點出一千枚下品靈石,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桌案上。
靈石散發出的柔和光暈,照亮了唐淵之滄桑的臉龐和阿衣好奇的大眼睛。
唐淵之看著那堆靈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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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鬆了口氣,又似有些悵然。
他輕輕摸了摸阿衣的頭,對陳星河道。
「小友爽快,如此,這兩件東西,便歸你了,望你好生待之,或許……真有一番機緣在內。」
交易完成,出乎意料地順利。
陳星河將獸皮殘卷和那張殘破的翻譯頁收入儲物袋中。
他原本準備的諸多後手與警惕,此刻看來,倒是顯得有些多餘了。
這位自稱唐淵之的老者,似乎只是一位快要走到生命盡頭、變賣身邊之物、為後人略作打算的清貧老修。
並無什麼殺人奪寶的歹念。
「多謝唐前輩成全,晚輩告辭。」
陳星河起身,再次拱手行禮。
唐淵之微微頷首,並未起身相送,只是淡淡道。
「小友慢走,阿衣,去送送客人。」
阿衣乖巧地應了一聲,小跑著替陳星河開啟房門,仰著小臉:「大哥哥慢走。」
陳星河對小女孩笑了笑,邁步走出小屋,身形很快融入巷道的黑暗之中。
身後,那扇透著昏黃燈光的木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的世界。
陳星河沒有立刻離開枯藤巷,而是在巷口陰影處靜靜站立了片刻,神識悄然蔓延。
小屋內的氣息依舊平靜,並無任何異常波動。
那老者唐淵之似乎又坐回桌前提筆書寫,小女孩阿衣安靜地待在一旁。
一切如常。
他這才真正鬆了口氣,轉身朝著坊市熱鬧的區域走去。
陳星河並未選擇熟悉的棲雲居入住。
而是沿著主街,尋了一間名為「雲深閣」的客棧。
此樓高五層,飛簷斗拱,琉璃瓦在夜色下流光溢彩,門口侍立的夥計氣息沉穩,竟有練氣四層修為,顯然檔次極高。
他步入其中,立刻有管事迎上,笑容可掬。
陳星河直接要了一間上等靜室,言明需長住一段時日。
每日房費高達三十靈石,但他如今身家豐厚,自是支付得起。
靜室位於頂層,面積寬敞,陳設雅致。
地面鋪設著溫潤的暖玉,牆壁嵌有聚靈符文,靈氣濃度遠超棲雲居,甚至比家中聚靈陣下的靜室還要濃郁三分。
隔音、防護禁制亦極為出色,神識稍一觸碰便能感知其堅固。
「一分價錢一分貨,此地確實適合潛修與處理隱秘之事。」
陳星河滿意地點點頭。
揮手布下幾重自己的警示禁制,又將寒流放出警戒。
安頓妥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儲物袋。
片刻後,數樣物品依次擺放在靜室中央的玉案上。
得自鐵錨塢匪修的神秘令牌、大小兩張獸皮捲軸、那本無字封面的《南荒》翻譯冊。
以及剛剛從唐淵之處購得的的獸皮殘卷和那張字跡模糊的翻譯殘頁。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新得的獸皮殘卷上。
此卷比他原有的大卷還要大上兩圈,邊緣更為殘破,上面書寫的巫文符號也更為密集、古奧。
他取出翻譯冊,對照著唐淵之那張殘頁上尚能辨認的七八個字元釋義,再結合自己已掌握的知識,艱難地嘗試破譯。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陳星河全神貫注,神識高度凝聚,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然而,即便加上新得的線索,捲軸上扭曲的巫文依舊如同天書。
他耗費數個時辰,也僅能勉強辨認出大約四成的字元。
這些零散的文字根本無法連貫成有意義的句子。
只能從一些反覆出現的、象徵著「堅韌」、「蛻變」、「不滅」等意味的符號組合中,大致推斷出這似乎是一門名為《九九玄功》的煉體功法。
其描述遠比龍象鍛體訣更為深奧霸道,隱隱涉及肉身本質的錘鍊與升華。
「九九玄功……名字倒是大氣磅礴,可惜殘缺太甚,根本無法修煉。」
陳星河嘆了口氣,心中雖覺惋惜。
卻也明白此等古修傳承,能得一鱗半爪已屬僥倖,強求不得。
他小心地將新得的殘卷和翻譯殘頁收好。
目光轉向自己原有的三樣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