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沉默旁聽的紅袖此時也微微頷首。
開口聲音依舊清冷,但帶著一絲認可。
「陳家於鄉野之地,短短几年間,能經營至此,確非易事。」
陳星河謙遜道:「紅袖前輩過獎了,不過是我陳家上下盡力而為,求個安身立命罷了,如今二位能來,更是讓陳家蓬蓽生輝,多了幾分底氣。」
夕陽的金光透過舷窗,灑在林薇帶笑的臉上。
她正興致勃勃地追問著細節,眼眸中流光溢彩,充滿了對這個「新家」的好奇與憧憬。
陳星河看著她嘰嘰喳喳、鮮活明媚的模樣,聽著她清脆的聲音。
心中那份因並肩作戰和即將同住一個屋簷下而悄然生出的悸動,不由得又清晰了幾分。
他二十一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面對一個年齡相仿、容貌姣好、性格又不失英氣的姑娘,很難完全心如止水。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將這些雜念壓下,一邊回答著林薇的問題,同時操控飛舟向著家的方向,穩穩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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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徹底沉入遠山,夜幕如同輕柔的紗幔籠罩了漁陽村。
白玉飛舟無聲地降落在陳家宅院門前,驚起了村中幾聲犬吠。
陳星河收了飛舟,推開院門。
剎那間,溫暖明亮的燈火、喧鬧的人聲、以及一股豐盛誘人的飯菜香氣如同潮水般湧來,將方才高空中的肅殺與清冷瞬間驅散。
堂屋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中央的大八仙桌几乎被菜餚鋪滿,正中央是一盆熱氣騰騰、靈氣四溢的青玉禾飯。
旁邊環繞著大盤的清蒸鱸魚、紅燒豬肉、土豆牛肉、栗子燒雞、蒜蓉青蔬、涼拌脆藕......
還有幾碟精緻的靈果、點心。
空氣里瀰漫著各種食物交織的濃郁香味,令人食指大動。
陳守耕和李老頭坐在主位,各自端著個小酒盅,眯著眼咂摸著碧潭春,臉上是愜意的紅暈。
陳大山和柳兒挨著坐。
柳兒如今氣色紅潤,體態豐腴了些,更顯溫婉。
此時正細心地將魚肉剔去刺,餵到懷裡扭來扭去的陳臨風嘴裡。
小傢伙快兩歲了,白白胖胖,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瞪著滿桌好吃的,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不安分地揮舞。
李含雁坐在另一邊,正眉飛色舞地跟旁邊的許虎和薛蘭草說著話。
許虎聽得一臉憨直的認真,薛蘭草則小聲附和著,臉上帶著淺笑。
陳青崖則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正捧著一個海碗埋頭猛扒靈米飯,吃得額角冒汗,還不忘從面前一大盤紅燒肉里夾上一大塊。
謝慕魚坐在他旁邊,面前擺著的碗碟明顯小一號,菜色也清淡些。
此刻,她正慢條斯理地舀著一勺豆腐羹。
看到陳青崖狼吞虎咽差點噎到的樣子,她自然地,帶著點嫌棄,把自己手邊那杯沒動過的清水往他那邊推了推。
動作快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然後立刻又恢復那副懶洋洋的表情。
陳青崖愣了一下,看看水杯,又看看假裝看別處的謝慕魚,咧嘴憨笑一下,端起來「咕咚」灌了一大口,順下了氣。
換來謝慕魚一個白眼,但他似乎更樂了。
玄水趴在牆角,吃著靈獸飼料,顯得頗為愜意。
這喧鬧、富足、溫馨的家的景象,恰好被走進門的陳星河、林薇和紅袖盡收眼底。
林薇瞬間愣住了,玉口微張。
她記憶中的漁陽村陳家,還是那個雖然溫馨但終究樸素的農家小院,吃飯時也就三五個人,幾樣家常菜。
可眼前……青玄石砌築的堂屋寬敞明亮,靈氣氤氳。
一大家子人圍坐,笑語喧譁。
飯菜如此豐盛,靈氣充沛撲鼻。
還有了靈龜、陌生的年輕修士……
一切都顯得那麼富足、安寧、生機勃勃。
與她這些日子經歷的顛沛流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她一時竟有些恍惚,眼眶微微發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柳兒懷裡那個粉雕玉琢的娃娃吸引。
「這…這是?」
她下意識地輕聲問陳星河。
陳星河臉上帶著回到家的鬆弛笑容,介紹道。
「這是我大哥和大嫂的孩子,叫陳臨風,快兩歲了,爹,大哥,大嫂,三弟,我回來了,還帶了兩位客人。」
他的聲音,打破了堂屋的熱鬧。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過來。
陳守耕最先反應過來。
看到陳星河身後的林薇和紅袖,回憶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隨即立刻放下酒盅,熱情地站起身:「哎呀,是林姑娘,還有這位……紅袖姑娘?稀客稀客,快請進,快請進,大山,快添兩副碗筷,柳兒,再加兩個菜。」
陳大山也立刻認出了林薇,憨厚地笑著連忙起身去拿碗筷。
柳兒也抱著孩子站起來,溫柔地笑著打招呼:「林姑娘,紅袖姑娘,快請坐。」
她懷裡的陳臨風,則好奇地看著新來的兩個漂亮姐姐。
李含雁、許虎和薛蘭草則好奇地看著這兩位陌生的、氣度不凡的女修,有些拘謹地站起身。
謝慕魚也投來打量的目光,尤其在氣息深沉的紅袖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又低下頭,小口喝她的羹。
彷佛只是多了兩個吃飯的人,沒什麼大不了。
林薇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包圍。
看著陳守耕、陳大山、柳兒這些熟悉的面孔,以及這個變得如此熱鬧興旺的家,方才那點感傷迅速被暖意取代,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拱手行禮。
「陳伯伯,大山哥,嫂子,青崖弟弟,好久不見,冒昧打擾了,幾年不見,家裡變化真大,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紅袖也微微頷首,算是見禮,目光快速掃過全場,判斷著環境。
「快坐,快坐,還沒吃飯吧?正好一起,千萬別客氣。」
陳守耕連忙招呼。
陳星河引著林薇和紅袖入座,正好坐在他和陳青崖之間。
柳兒立刻給兩人盛了滿滿一碗靈谷飯。
林薇接過碗,看著碗裡晶瑩剔透、散發著靈氣和香氣的米飯,又看看滿桌豐盛的菜餚,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無比滿足和懷念的笑容。
「謝謝嫂子,光是看著就知道好吃極了,這味道,我可想念了好久!」
她這話說得真心實意,逗得大家都笑了。
陳臨風似乎也很喜歡這個漂亮的陌生姐姐,沖著林薇咿咿呀呀地伸手。
林薇覺得有趣,小心地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小手,心裡一片柔軟。
席間頓時更加熱鬧起來。
陳守耕關心地問起近況,林薇卻沒有多說什麼,只含糊說在外遊歷。
陳大山和柳兒熱情地給她和紅袖夾菜。
李含雁、許虎和薛蘭草雖然還有些拘謹,但也慢慢放鬆下來。
陳青崖一邊扒飯,一邊跟林薇吹噓家裡的變化。
比如礦場啊、雞舍啊,巡護隊啊,偶爾還想拉上謝慕魚作證。
「謝姑娘,你說是不是?上次那波賊人,被我們打得落花流水!」
謝慕魚慢悠悠地咽下食物,眼皮都沒抬,輕飄飄地懟了一句。
「嗯,是挺落花流水的,都把糧倉大門撞壞了,還得修。」
陳青崖被噎得直瞪眼,但臉上卻沒什麼惱意,反而撓著頭嘿嘿笑了。
林薇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覺得有趣極了。
紅袖安靜地吃著飯,動作優雅,這些充滿靈氣的家常飯菜對她恢復傷勢大有裨益。
她雖不多言,但偶爾看向與陳家眾人談笑、眉眼間終於舒展開來的林薇,目光中也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冽,多了一絲暖意。
陳星河看著這喧鬧融洽的一幕,心中安定。
他快速吃完飯,對陳守耕、陳大山和陳青崖使了個眼色,同時傳音道。
「爹,大哥,青崖,有點事商量。」
三人會意,先後起身,跟著陳星河去了旁邊的書房。
關上房門,隔絕了堂屋的喧鬧。
陳星河神色認真起來,布下一個小隔音禁制。
然後將路上遭遇劫修、出手相助林薇紅袖,以及邀請她們擔任家族客卿、並約法三章的事情,原原本本、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情況就是這樣,林姑娘和紅袖前輩如今處境有些特殊,需尋一處清淨地修煉,她們實力強大,紅袖前輩更是練氣八層巔峰,有她們坐鎮,家族安全無憂。」
「但她們也宣告,只負責護衛家族抵禦外敵,不參與內務,身份需保密,且日後去留自由,我覺得此事利大於弊,便應下了。」
陳守耕聽完,握著旱菸杆,沉吟了片刻,緩緩點頭。
「星河,你做得對,林姑娘和那位紅袖姑娘於我家有恩,如今她們落難,尋求庇護,我陳家自當伸出援手。」
「更何況,有一位練氣八層巔峰的高手坐鎮,這是花錢都請不來的大好事,規矩說清楚就好,彼此安心。」
陳大山也重重點頭,瓮聲道:「我沒意見,林姑娘和紅袖姑娘都是好人。」
陳青崖更是興奮地一拍大腿:「太好了,紅袖前輩練氣八層巔峰?怪不得氣息那麼嚇人,有她在,以後咱們出去辦事也放心,二哥,你這事辦得漂亮。」
見家人全都支援自己的決定,陳星河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消散了。
「既然如此,那便這麼定了,她們的身份,暫時便僅限於我們幾人知曉,對外就說是家中遠親或聘請的普通客卿。」
「好!」
陳守耕一錘定音。
「走吧,別讓客人久等了,大山,去把我藏在房裡最後一壇碧潭春拿出來,今天高興。」
父子四人相視一笑,推開書房門。
重新融入堂屋那片溫暖、豐盛而喧鬧的燈光之中。
窗外,星星點點。
陳家宅院燈火通明,笑語歡聲不斷。
彷佛一個堅固而溫暖的堡壘,在這片寧靜的鄉村土地上,悄然積蓄著力量。
新的篇章,已然揭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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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宴席終散。
柳兒和李含雁收拾著碗筷,許虎和薛蘭草在一旁幫忙。
陳臨風早已在母親懷裡沉沉睡去,小臉恬靜。
陳星河見林薇臉上隱隱露出一絲跋涉和激戰後的疲憊,便起身道。
「林姑娘,紅袖前輩,我帶你們去休息之處。」
他引著兩人來到後院一排獨立的青玄石靜室前。
這裡比前院更為幽靜,數間靜室比鄰而建。
牆壁由厚重的青玄石砌成,表面打磨光滑,隱隱有靈氣流轉的微光。
「家中前些日子擴建,多造了幾間靜室。」
陳星河說著,推開其中一間的石門。
房間內,蒲團、玉床、案幾一應俱全,且都是嶄新的。
「本是想著為族中後輩將來修行預留的,如今正好空著,二位若不嫌棄,可暫在此處歇息,此地也在聚靈陣籠罩範圍內,靈氣還算充裕。」
感受到靜室內遠比外界充沛的靈氣,林薇眼睛一亮,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喜。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彷佛要將這久違的安寧氣息都吸入肺腑,隨即舒展了一下手臂,語氣輕快地對紅袖道。
「紅袖姐,這地方真不錯,比我們之前找的那些臨時洞府強多了,靈氣又足又穩,正好適合你療傷和突破。」
紅袖仔細感知了一下,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此地的環境。
「確實難得,此地靈氣雖非絕頂,但勝在純淨平穩,無甚雜擾,有勞陳道友費心了。」
「二位滿意便好。」
陳星河見她們認可,心中也安定幾分。
「日常若有任何需求,可直接告知我,或與家父、舍弟言說亦可,家中雖無珍饈美饌,但靈谷飯食管夠。」
林薇聞言,嘴角彎起,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放心,我們才不會客氣呢,紅袖姐,你快選一間好好調息,這次傷得不輕,可不能再耽誤了。」
紅袖點點頭,選了靠里側更顯僻靜的一間。
林薇則選了旁邊那間,推開石門進去打量了一圈,顯得頗為滿意。
這一夜,漁陽村陳家,多了兩位身份特殊、實力不俗的客卿。
夜色靜謐,唯有靈氣如涓涓細流,無聲滋養著此間的一切。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
陳星河找到了正在院中和李老頭下棋的陳守耕。
「爹,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