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友。」
崔永年將酒杯放回桌面。
杯底與木桌輕輕一碰，聲音很輕。
方才還掛在臉上的笑意，卻在這一刻收了幾分。
陳星河抬起眼，心中微動。
來了。
從踏入陳家開始，崔永年看似一直在飲酒閒談，實則目光從未真正離開過陳家。
青玄石房屋。
院中的靈田。
李含雁。
靈酒。
甚至連堂屋裡的靈氣濃度，都被他一一收入眼底。
這些東西，任何一樣拿出來，都算不上什麼。
可若將它們放在一個崛起不過數年的鄉野小族身上，便顯得有些不尋常了。
陳星河沒有催促，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崔長老有話但說無妨。」
崔永年笑了笑。
「既然陳道友爽快，那貧道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盒，放在桌面。
玉盒並未開啟。
但其中卻隱隱傳出一絲清涼的靈氣。
陳星河目光落在玉盒上，沒有伸手。
「這是？」
「幾枚靈念果，服用後可明心淨目，摒除雜念，也是慧心丹的主材之一。」
崔永年說道。
「算不上什麼貴重東西，只是崔家的一點心意。」
陳星河笑道：「無功不受祿。」
「陳道友不必急著拒絕。」
崔永年擺了擺手。
「貧道今日前來，確實有一樁事情想與陳家談。」
「不過在說事情之前，送些小禮，也算是兩家第一次正式往來的見面禮。」
陳星河沉吟片刻，伸手將玉盒推回。
「既然只是見面禮，那便更不能收。」
崔永年眉梢微挑。
陳星河繼續道：
「崔家與陳家同在臨海鎮轄下，以往雖少有往來，卻也一直相安無事。」
「如今崔長老親自登門，想必不會只是為了送幾枚靈果。」
「若有事，不如先把事情說清楚。」
「至於這玉盒，等事情談妥之後再說不遲。」
屋裡安靜了一瞬。
崔永年忽然笑了。
「陳家有你這樣的後輩，倒是難怪這些年發展得如此快。」
陳星河沒有接話。
崔永年也不再試探。
「其實今日前來，是想與陳家談一樁生意。」
「生意？」
「不錯。」
崔永年點頭。
「靈酒。」
兩個字落下。
陳星河眸光微微一凝。
果然。
他此前已經猜到了幾分。
只是沒想到，崔家竟然這麼快便找上門來。
「崔長老說的是赤玉靈釀？」
「準確來說，是你們陳家如今正在釀造的幾種靈酒。」
崔永年道：
「貧道雖然不敢自稱好酒之人，但年輕時也曾走過不少地方。」
「陳道友這酒，雖只是一階靈酒，卻有幾分獨到之處。」
「尤其是其中的木靈氣，溫和綿長，極適合練氣初中期修士日常服用。」
「若再加以煉體修士飲用，效果更佳。」
陳星河沒有否認。
這並不是什麼秘密。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崔永年接下來的話。
「貧道想替崔家，買下一批。」
「多少？」
「每月五十壇。」
陳星河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五十壇。
這個數量並不算小。
按照陳家目前的產量，完全可以供應。
但這也意味著，一旦答應，陳家靈酒便算正式進入外部市場。
而且還是透過崔家。
這其中的意義就不一樣了。
崔永年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笑道：
「陳道友放心，崔家只是購買，不會插手陳家的釀造之法。」
「也不會追問你們靈酒所用的靈谷從何而來。」
陳星河抬起眼。
「價格呢？」
「按市價。」
「多少？」
「一壇四塊下品靈石。」
陳星河沒有立即回答。
這個價格並不算低。
赤玉靈釀的成本並不高。
四塊靈石賣出去，陳家仍有利潤。
只是如果崔家負責後續銷售，雙方之間必然還要再談一層。
他略一思量，道：
「崔長老既然親自登門，想必也不是只打算做這一筆買賣。」
「自然不是。」
崔永年笑了。
「貧道真正想談的，是長期合作。」
陳星河沉默。
果然。
五十壇靈酒，只是一個引子。
崔家真正想要的，是穩定的供貨渠道。
而陳家真正需要的，也正是一個能夠把靈酒送出去的渠道。
雙方各有所求。
「崔家有商路？」
陳星河問。
「有。」
「能送到哪裡？」
「臨海鎮、富海鎮、落霞坊市，都可以。」
陳星河眸光微動。
落霞坊市。
這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地方。
如果陳家的靈酒能夠穩定進入落霞坊市，那麼不僅意味著靈石收入增加，更意味著陳家開始真正進入修仙者之間的商品流通體系。
過去陳家獲取資源，主要依賴副本。
而現在，可以再添上現實交易。
這兩條路結合起來，才是一個家族真正能夠持續壯大的根基。
「崔家抽多少？」
陳星河問。
崔永年微微一笑。
「陳道友果然直接。」
「做生意，自然要先把帳算清楚。」
「崔家負責運輸、銷售、渠道，抽三成。」
「若有帳目、損耗，也由崔家承擔。」
陳星河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片刻後，他搖頭。
「兩成，陳家可以接受。」
「但若崔長老說的三成……」
他抬起眼：「那便有些高了。」
崔永年微微一笑。
「貧道何時說三成了？」
「方才。」
「貧道只是想看看陳道友的意思。」
陳星河愣了一下。
隨後也笑了。
原來如此。
這老狐狸。
剛才根本沒把話說死。
只是故意丟擲一個數字，看看自己會有什麼反應。
「那便按兩成。」
崔永年道。
「可以。」
答應得很快。
陳星河反而有些意外。
不過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兩成或三成，對於崔家而言，都只是利潤上的差別。
真正重要的是：崔家需要一條穩定的靈酒來源。
而陳家也需要一個渠道。
雙方各有所求，自然不會為了這點利益徹底談崩。
「不過。」
崔永年又道：
「崔家每月五十壇的數量，希望能夠固定。」
「只要陳家供得上，自然沒有問題。」
陳星河點頭。
「但有一點要說在前面。」
「請講。」
「陳家暫時只出售赤玉靈釀。」
「其他靈酒，不在交易之內。」
崔永年眼中掠過一絲異色，很快便恢復正常。
「這是自然。」
「至於釀造之法……」
「崔長老不必問。」
陳星河笑道：「當然，我陳家也不會賣。」
崔永年哈哈一笑。
「陳道友放心。」
「貧道雖然愛酒，卻還沒到強人所難的地步。」
桌上的氣氛終於緩和下來。
只是陳星河心裡清楚，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果然，片刻後。
崔永年忽然站起身來，目光投向堂外。
院中，幾個陳家村的年輕人正在搬運靈谷。
遠處的靈田裡，青玉禾隨風搖曳。
片片葉子泛著淡淡的青光。
「陳道友。」
「嗯？」
「你們陳家……如今的靈田，有多少畝？」
堂屋內，忽然安靜下來。
陳星河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崔永年臉上的笑意依舊。
陳星河卻知道。
真正的談判，從這一刻才算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