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寂靜過後。
「參見太子殿下!」
魏徵開團,諸公秒跟,一眾文武要員幾乎是下意識的持笏拱手,躬身相拜,聲如山呼海嘯,繞樑久久不絕。
李泰都看傻了。
心臟好似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錯愕、驚懵,但更多的還是難以置信……這不可能啊,他不是瘸了嗎?
不是連太醫、修士,還有那位遊歷天下的神醫藥王都說治不好了嗎?
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李承干那副意氣風發,更勝從前的模樣,李泰只感覺後背一陣發寒,繼而面色一沉……若李承干更甚往昔,那他又該如何?那他又算什麼?
『混蛋李承干……你該死,該死啊!!』
然而,面對眾人的目光與議論,李承干卻是一點也不在意,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他攏了攏袖袍,大大方方的沖面前人群一拱手:「諸公早啊,倒是孤來得遲了。」
直到李承干大大方方的見了一禮,殿前諸公,文武要員,這才算是真正回過神來,不熟的遠觀議論,相熟的如程咬金、魏徵等人則上前攀談。
程咬金甚至抬了抬手,試探著想往李承干身上拍一把,看看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的好了,卻又忌憚一旁魏徵這個老死板,最終也只得悻悻收回手。
諸公簇擁,百官側目,一時間,這象徵大唐至高皇權,至高統治,至高權柄的兩儀殿前,徹底成為了李承乾的主場。
而看著圍繞、簇擁在身邊的諸公與眾文武,李承干亦是胸中意氣油然而生。
李泰見狀,牙都要咬碎了,得虧是袖袍寬大,否則就能看到他此刻緊握的雙拳……
好在這時,伴隨著一陣沉重的木榫摩擦聲,兩儀殿大門緩緩開啟。
李泰本想一甩袖子直接進殿,可才剛邁出半步,卻又似想到了什麼,硬生生止住腳步,依舊維持著那副和藹老好人的模樣等在一旁,直到李承干和幾位國公從他面前路過,兄弟倆眼神一觸,各自意味深長。
見太子和國公都已進殿,李泰又象徵性的跟周圍官員謙讓一番,這才進殿。
可當他演完全套,走進殿中……嗯?
李泰眉頭一皺,頓覺異常!
此刻殿中鴉雀無聲,靜得猶如一潭死水;
殿中賜座,可一眾文武要員卻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挺;
莫說是一眾文武要員了,前排的一眾國公同樣站得筆挺;
後進殿的官員見狀,紛紛噤聲,各自站好,似那廟裡的天王,泥塑的金剛一般……開玩笑,他們這些要員在一眾國公面前,也就芝麻大點兒,眾國公不坐,他們那裡敢坐,眾國公不語,他們又哪裡敢吱聲?
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常朝,愣是讓人覺出了幾分肅穆意味。
李泰目光下意識掃向御座東側那空蕩蕩的太子專位,頓時像是明白了什麼,三兩步來到前排,果然……就見那道身著杏黃的身影如旗杆般直挺挺站在文武班次最前列!
『好啊,好你個李承干,你好得很!!』
他就說今日朝會怎的如此怪異,合著根子在這兒啊……
李泰只覺一陣三屍神暴跳,氣得臉上的肥肉一陣顫動。
這是要幹什麼?
這是來向他這個越王示威來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是在告訴他,他這個太子離開朝堂再久,歸來依舊是太子?而他這個越王,不管再怎麼蹦躂,也只是越王?
念及此,李泰呼吸不禁粗重了幾分,看著御座東側的那把椅子,眼底怨毒一閃而過。
反觀李承干,雖是站在文武班次最前列,但昨夜那枚如意果卻使他格外耳聰目明,聽著身後側那略微急促的呼吸聲,他雖面上不顯,心底卻是冷笑……
魏王?武德殿?呵!
這一次,孤看你拿什麼爭?!
說起來,他這個好二弟現在還未進爵,還只是越王……
也就在這時。
咚——
太樂令撞鐘奏樂,禮樂聲聲,皇帝將至。
兩儀殿中,百官肅靜。
經由魏徵出班奏請外辦,方才見李世民步出西序門升御座。
「參見陛下!」
李世民坐定。
禮樂漸止,群臣朝禮。
李世民卻是目光一凝,看向站在班次前列的李承干,眼底閃過一抹詫異:「承干?你不在東宮好生休養,怎的來朝會了?」
李承干沖李世民拱了拱手,面無表情道:「回陛下,孤身為太子,太子關乎國本,無論發生什麼事,理應參與朝會。」
嗯?
李世民眉頭一皺,總感覺今天的李承干好像不一樣了。
所謂知子莫若父,他很清楚以往的李承干在他面前是個什麼樣子,往好聽了說是規規矩矩,往難聽了說就是戰戰兢兢、唯唯諾諾,好似走在懸絲細索上,生怕行差踏錯一步,墜入萬丈深淵。
可今日的李承干,從容不迫、鎮定自若,身上好似真的有了一絲為君的氣場,儲君,也是君!
念及此,李世民一時間竟有些愣神,但更多的還是欣慰,這樣的李承干,是他願意看到的……本以為這孩子會消沉一段時間,如今能調整過來,也是好的。
「既然來了,為何不坐上來?」
李世民朝御座東側的太子專位示意道。
李承干嘴角勾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卻並未答話,而是重重的踏步上前,像是故意一般,朗聲開口道:「兒臣有本起奏。」
洪亮的聲音響徹大殿,震得殿中文武一陣耳膜顫顫。
『有奏就有奏,你吼辣麼大聲幹什麼?』
李世民內心沒好氣道。
本有心訓斥兩句,卻又顧忌太子在群臣面前的威嚴,正想著是不是就此揭過,然而下一秒,李世民神色一滯……
等等!
他忽然感覺哪裡不對勁!
他好像忽略了什麼……嘶,不對,承干剛剛……?
他目光游移,最終定在李承乾的腿上……
好像,剛剛,李承干那條廢腿……
「承干,你的腿……」
他驚愕詢問,同一時間,幾乎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李承干。
先前,想問不敢問。
現在輪到李世民問了。
別說李世民了,在場所有人,也都好奇。
這腿,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