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迷濛間,好似抓住了什麼。
「來人,掌燈!!」
夜間值崗的宮人聞聲,連忙進來伺候。
待得火光亮起,眼前恍惚消散,李世民掃視四周,看著那些熟悉的陳設,這才陡然驚覺……他此刻竟是身在甘露殿後殿?
又趕忙低頭去看手中抓住之物,這……
李世民動作一頓,瞳孔一縮!
他手中所抓之物,赫然是一片燦金龍鱗,那鱗片之上,帝道霸氣縈繞,渺渺仙氣浮動,正於燈火昏光之下熠熠生輝,貴不可言!
「龍君?」
他下意識脫口而出。
既有龍鱗在此,也就是說,他方才所見之一切,竟不是夢?
他是真的於西海池得見龍君了?
可……
他又是如何回到甘露殿來的?
另外,龍君之前並未應承他,卻又留下龍鱗,何意?
「德忠……」
想著,李世民就要叫德忠進來詢問,豈料嘎吱一聲門響,德忠竟是先一步進來了,急切道:「陛下,剛太史局來人,說是太史令命其送來此物,務必立刻交到陛下手裡!」
李世民話說半截,正惱火這老狗今日怎的如此不懂規矩,竟如此冒失的打斷他說話呢,就見德忠三兩步近前,呈上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鏡!
李世民見狀,不由瞳孔猛縮,一把將鏡子奪了過來……此八卦鏡他見過,乃是修士之間聯絡、傳訊、留言、留影之物,袁天罡、李淳風,還有各世家的修士都使用此物,隨身佩戴,從不離身!
所以……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袁天罡都來不及入宮見他,而是留下八卦鏡傳訊?
必是潑天的大事!
下一瞬,就見那八卦鏡倏地亮起,放出毫光,投影出袁天罡的虛影。
「陛下!」
虛影袁天罡神色急切道:「太史丞傳訊於吾,隴山西情報有誤,那蛇妖成了氣候,麾下數十蛇怪妖化,已是半妖之境,普通蛇怪更有近百之多,蛇群不計其數……太史丞不敵,宿國公重傷,三千精銳幾乎全軍覆沒,他二人正遭蛇妖追殺,老道需趕去接應,請陛下速調大軍,構建防線,並請宗聖宮弟子下山降妖!」
啪嗒——
八卦鏡落地,李世民愣神……怎,怎會如此?
他不由想起了剛才西海池龍君所言「大唐尚有一番劫數」,一個蛇禍已是如此難以應對,連程咬金和李淳風都栽了跟頭,那後面那些大風拔木,京師地動,蝗禍不絕,瘟癀疫病……又該是何等災禍?
又有誰能應對?
莫非,天要亡我大唐不成?
我大唐百姓何辜?
我大唐將士何辜?
朕,何辜?
李世民深吸兩口氣,手指顫顫指向德忠:「立刻傳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戴胄、李靖、尉遲恭、秦瓊、侯君集……入宮議事,把太子也叫來!」
「是!」
德忠心知事大,應了聲,忙不迭去了。
見德忠退出去,李世民又下意識的摸向那片龍鱗,呼喚道:「龍君,龍君?」
並無回應……
這貴不可言的燦金龍鱗彷佛只是一個裝飾物件,無半點用。
「看來,龍君那裡是指望不上了……也罷,龍君點出我大唐劫數,已是不易,李世民承情了……」
說著,李世民還是將這片好似無用的龍鱗貼身收起。
……
與此同時,公主苑,小兕子寢殿,窗沿上一排粉色的花朵格外惹眼。
「綠娥姐姐,把東西收起來吧,系幾困困啦。」
小傢伙放下紙筆,哈欠連天的道,那睡眼惺忪的小模樣,別有一番憨萌。
「是,奴婢這就著人打水,為小殿下洗漱。」
綠娥應了聲,同時跟一旁的紅綃交換了個眼神,紅綃會意,目光死死焊在小兕子身上。
綠娥見狀,這才敢收拾了桌上的筆墨紙硯,又著人去打水來給小兕子洗漱。
儘管小殿下近日乖得很,也不亂跑了,每日就在寢殿練字,可之前接連的落水、走失,已經給她長足了記性,必須要有一雙眼睛盯著小殿下,她才能放心。
但該說不說,小殿下的天資才情真不是常人能比的,日復一日的練字,每日只有長樂殿下過來教她一陣,短短几日光景,小殿下不僅握筆姿勢改了過來,寫出的字也有了幾分模樣,雖說跟書法、意境半點不沾邊吧,但寫出的字也已經能認了;
對於未滿三歲的孩童而言,能做到這般地步,已經稱得上是驚才絕艷了。
值得一提的是,小殿下近日似乎還喜歡上了花卉,讓她弄了好幾盆擺到寢殿的窗沿上賞玩……
賞花好啊,練字也好,只要不再忽然消失,怎麼都好。
不多時,小兕子洗漱完畢,綠娥為她點上安神助眠的沉香,自己則是坐到了上風口。
「窩碎覺覺啦,泥門也碎吧。」
「好,殿下先睡,奴婢等看著殿下睡。」
小兕子如往日般,一沾枕頭,呼吸便逐漸歸於平穩。
綠娥和紅綃卻並未離開,一個在香爐上風口假寐,另一個隱於暗處,可……
不知怎的,今日夜裡,兩人格外困頓,連紅綃這個修士都不住的眼皮打架,約莫過了一刻鐘,寢殿裡少了一道細微的鼾聲,卻又多了兩道略沉的鼾聲……
小傢伙從被窩裡爬起來,自己換上衣服,全程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音,動作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看了眼已經熟睡的綠娥和紅綃,小奶糰子又瞥了眼香爐,臉上閃過一抹得意。
她早就發現了,用完阿耶給的那個香香的墨,再去聞粉色的花花,腦袋會暈暈噠,會特別想睡覺覺,所以,她今天沒讓綠娥姐姐研墨,而是自己學著磨的,研墨的時候,偷偷掰了一小塊,又扯下幾片花瓣,跟墨塊兒一起捏碎了,丟進香爐里……她全然沒覺得自己能把墨塊兒掰下來並捏碎有什麼不對勁的。
「嘻嘻,綠娥姐姐,紅綃姐姐,窩要去棗鍋鍋玩啦……」
說著,她拿出早早寫好,字跡工整的條子,放在被窩裡,想了想,又把被子團了團,任誰乍一看都會覺得她還在被窩裡。
做完這些,小傢伙看著自己的成果,滿意一笑,旋即溜出了寢殿,在夜色的掩護下,按照記憶里的路線,輕手輕腳的潛行,輕而易舉的避開了提燈巡夜的宿衛。
然而,小傢伙才走出公主苑不久,距離西海池還遠呢,就見一道身著杏黃的身影在幾個提燈宮人的簇擁下,從距離她十丈開外的地方路過。
「太幾阿兄?」
「介摸晚了要去哪裡鴨?」
小傢伙眼珠子一轉,也不著急去找神仙鍋鍋了,悄咪咪的就跟了上去。
不多時,李承干至甘露殿,小傢伙也跟到了甘露殿,見那邊燈火通明,想了想,沒敢靠近,豎起耳朵,隱約聽見:
「父皇,大半夜的叫兒臣前來,何事?」
甘露殿內,李承干氣度從容。
可李世民卻只說了聲:「你且在旁等候。」
一段時間後,尉遲恭、李靖先後趕到,沒過多久,房玄齡來了,杜如晦來了,長孫無忌也來了,李承干神色漸變,品出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到此時,李世民仍未說明緣由,直到常年居家養病不上朝的翼國公·左武衛大將軍·秦瓊出現在甘露殿,李承干心頭頓時咯噔一聲!
眾文武心頭亦是咯噔一聲!
一時間,眾人腹誹……什麼情況?
怎的把這位都請出來了?
還是連夜請來的!
眾人驚疑,紛紛將目光投向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