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淵點了點頭:「本座知道了。」
說著,他神念收回,那畫像上的金光隨之斂去。
堂屋裡又恢復了先前的昏暗,只剩兩支粗蠟還在默默燃燒。
夫婦倆面面相覷,一時有些發懵。
「真,真君?」
農婦試探著喚了一聲,不見回應,眼眶又紅了:「真君是不是……是不是不管我們了……」
她話沒說完,卻被一旁的漢子一扯。
「別瞎說。」
漢子壓低了聲音,眼睛卻亮了幾分:「方才真君說『本座知道了』,真君既已知曉,就一定會管的。」
「咱們且等著!」
……
與此同時,敖淵已然出了西海池。
他身形一閃,便已出現在那條渭河支流上空,暮色籠罩著河面,水波微微泛著暗沉的光……
敖淵凌空而立,並未急著現身,而是先將神識沉入河中,順著水流探去。
果然,在那河水深處、水草掩映間有著一道極淡的妖氣!!
水脈中的神靈大都是龍族,或者跟龍族沾親帶故者,但也不全是,也有可能是身具功德的水鬼、有功於人間的水中精怪等,但無論是哪一種,若為水中神靈,必然帶有神明氣息、仙家氣象,絕不會出現妖氣;
就算是水中精怪修煉成妖,一旦領了神職,也會被抹除妖氣!
這條支流深處有妖氣,只能說明,此處有妖的行跡!
那妖氣藏得極深,若非他如今已是金仙中期,又對西方禿賊的氣息格外敏感,險些就要忽略過去!
是的!
這河裡不只有妖氣,還有一縷跟妖氣糾纏極深的佛力,以及一道極為衰弱的神道氣息。
「又是這幫西方禿賊!!」
敖淵神色逐漸沉凝。
「渭河支流……吃童男童女……水裡的妖怪……跟西方禿賊有關……」
敖淵喃喃低語,總覺得這組合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裡見過。
通天河的靈感大王?
西遊還沒開始呢,那頭鯉魚精這麼快就下界了?
可靈感大王那廝占的是通天河,跟渭河差了十萬八千里,總不能是他提前跑過來打牙祭吧?
何況……
這條渭河支流距離長安城不過一兩個時辰的腳程,妥妥的天子腳下,人間王朝龍氣最濃郁的地方,尋常妖邪躲都來不及,怎敢在此作亂?
打牙祭打到這兒來……壽星公上吊啊?
可……
「若是有西方教法旨庇佑、佛力加持的話……」
倒也不是不可能!
那五方揭諦仗著自身果位,連皇子都敢接觸,還買通了李泰那個憨貨,往西海池裡放他西方的龜,而這條渭河支流說是天子腳下,但也只是天子腳下,身具佛力、有法旨加持的妖怪能在此作亂,完全說得通!
加上這支流深處的神道氣息極為衰弱,想是當地河神著了那妖怪的道,河神雖小,卻也是正經受過敕封的,能悄無聲息的對付了河神,這麼長時間天庭還沒派人來查……這絕不是普通的山野妖怪能做到的。
不過……
比起此處作亂的妖怪,更讓敖淵在意的是……渭河這一片,一向跟他便宜老爹不對付!
確切地說,是渭河龍王那崽種跟他老爹涇河龍王不對付!
要知道,涇河原本只是渭河最大的那條支流,也就是說,涇河龍王的地位原本是在渭河龍王之下的;
他那便宜爹原是涇河小龍,是在淺水原之戰助李世民破敵後,受封「龍天聖祖濟惠帝君」,有了這個人間帝王敕封作為跳板,才又被天庭正式封為「八河都總管,司雨大龍神,而渭河龍王僅受封「司雨龍神」,如此一來,便宜爹的地位不僅在渭河那老泥鰍之上,渭河更是反過來受涇河龍王的管制,八河都總管下轄之一,就是渭河!
如此,那渭河龍王心裡能舒服才有鬼了!
那老泥鰍,可是逮著機會就要給他們涇河一脈下絆子的。
如今西遊將啟,換句話說,他那便宜爹死期將近,偏是在此時,渭河支流恰巧出了妖孽,還是身具佛力、要吃童男童女的妖孽……
非是他敖淵風聲鶴唳,而是此事實在太過巧合了些。
而且……
「渭河……渭河……」
敖淵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若他沒記錯的話,按照西遊論,是他的便宜爹涇河龍王跟袁守城賭雨,剋扣點數,上了剮龍台,可若按西遊後傳論,卻是敖烈那傻嗶打了武德星君的兒子,之後逃至涇河,求他便宜爹收留,老頭子看在龍母面上,向水德星君給小白龍討了個涇河水軍都統的職位,把武德星君擋了回去,也因此徹底得罪了武德星君,之後,武德星君聯合渭河老龍給他便宜爹下套,是渭河老龍與袁守城賭雨,剋扣點數,又將這禍事栽給了他老爹涇河龍王,說涇河龍王醉酒誤事,耽擱了降雨,錯漏了點數,武德星君買通了水德星君作偽證,這才導致涇河龍王上了剮龍台……
若此事為真,再套入西方謀劃,一切的巧合,便都合理了!
念及此,敖淵拳頭驟緊。
無論這後傳之說是演義還是事實,他只知道,有可能威脅到他家人的,都要扼殺!
「狗東西……」
敖淵看向下方渭河支流,眼底閃過一抹冷光。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妖孽背後站著的,到底是哪路菩薩!」
夜色漸濃,夜風漸起。
敖淵收斂了氣息,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夜風,貼著河岸朝村祠方向游弋,面上神色平靜,心中卻已將此事前後梳理了一遍。
渭河支脈……童男童女獻祭……神婆蠱惑人心……河神不知所蹤……孩童接連溺亡卻屍骨無存……處處透著蹊蹺。
更重要的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巧發生在他便宜老爹的地盤上!
敖淵倒不著急進村祠救人,而是先以神識在整座村莊裡來回掃了幾遍,最終鎖定在村西一座獨門獨院的土坯房裡。
那屋子門窗緊閉,窗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黃光,一股淡淡的、類似水草腐爛的腥氣若有若無地從門縫裡飄出來。
敖淵嘴角微勾。
找到了!
他身形一折,化作一縷夜風,無聲無息地鑽入牆縫。
屋內陳設簡陋,一桌一椅一張床,桌上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影里坐著一個老婦人……花白頭髮,滿臉褶子,佝僂著背,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裳,乍一看,跟尋常農家的婆婆沒什麼兩樣。
可敖淵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底細。
身上有異味……臉上有膿包……後頸有潰瘡……周身縈繞微弱毒霧……呵,這是個成了精了蛤蟆!
敖淵見狀,一道法力打出,化作無形的屏障將這屋子徹底隔絕,連聲音、氣息、光線都無法透出去半分。
做完這一切,敖淵現身,浩蕩龍威直接朝那蛤蟆碾過去!
『啊!!』
神婆眼底閃過一絲驚恐,下意識就要尖叫出聲,可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只發出嗬嗬的啞響。
她抬起頭,就見一個身著黑金長袍的年輕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桌旁,正低頭看著她。
那雙眸子是豎立的龍瞳,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幽深的金芒,既不威嚴也不凶煞,可當她那雙綠豆小眼對上那雙龍瞳的剎那,卻覺渾身上下的妖力、血液都像是被凍結了一般,連挪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妄想!
「別怕。」
敖淵開口,手往這神婆,或者說蛤蟆精身上一搭,後者頓時一顫,抖若篩糠。
「本座有事問你,你且答來。」
神婆,或者說蛤蟆精聲音都在發顫:「大,大大大仙請問,小,小妖定知,知無不言……」
她這種修煉不過百來年的小妖,在人家面前怕是連當點心都不夠格。
「這村裡的河神,去哪兒了?你又是奉誰的命令前來?來幹什麼?你的主子,在哪兒?」
敖淵話音平靜,不夾一絲情感。
蛤蟆精卻像是被勾起了某種令她極為恐懼的回憶一般,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河,河神被,被抓了……」
「誰抓的,別讓本座問你第二次。」
「是是是是……是紅鯉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