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淵如今的實力不過金仙中期,真未必比得過當年的黃龍真人;
何況,煉化先天靈寶的禁制只是獲取權柄,獲得靈寶的使用資格,並在煉化禁制的過程中順勢領悟法則,可並不意味著自身跟先天靈寶繫結,若是守不住,照樣被被人爆出來!
在已有三件先天靈寶的情況下再貿然獲取下一件,實在不智!
呼——
敖淵撥出一口濁息,強壓下心頭對湊成極品先天靈寶的渴望。
「事要一件件辦,飯要一口口吃……先徹底煉化了九品業火紅蓮的禁制,焚儘自身業力再說其他。」
打定了主意,敖淵正要進入定海珠內大世界去煉化靈寶,目光卻忽的瞥見了西海池中央那處新搭的石台,石台不大,僅三尺見方,換算下來也才一平方,只夠放一個中型神龕的……這便是李二在西海池給他建廟的選址。
按照李二的規劃,此廟雖小,但卻五臟俱全,完全按照龍王廟的建制等比縮小;
長安城內的那座廟,則是正常龍王廟的大小;
長安城外的那座廟最大,已經達到了「寺院」的規模!
他倒不是嫌棄西海池的這座廟小,而是因此想到了那些領了靈源普濟真君像,已經在供奉他的人。
既然接了敕封,做了正神,百姓按規矩供奉香火、供品求到他面前,他便不能不管!
若論公,神若失職,便是為惡;
若論私,幫助百姓解決問題,積少成多,也能獲得人道降下的功德獎勵!
於公於私,他都得管!
可……
煉化禁制好說,焚儘自身業力,就不知道要燒到什麼時候了……
「罷了,留幾個香火法身吧。」
這次去渭河支流斬妖救人,已經積累了些許香火願力,再融入些許功德,湊三個香火法身應該夠了。
念及此,敖淵閉目沉神,不過片刻,身上香火願力升騰,化為輕煙,眉心功德金光逸散,化為光點,兩者相融,化作「麵團」,又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伸出來,將「麵團」一分為三,揉面、拉扯、塑形,化作他的模樣。
不多時,三個巴掌大的敖淵便出現在敖淵面前,泛著金光,輕飄飄的,形如虛影,敖淵將一個香火法身留在西海池的廟址,又將另外兩個投向長安城內外廟址草廬前懸掛的靈源普濟真君像中;
只要香火願力不絕,這幾個香火身就能不斷凝實,等到靈源普濟真君神像塑好,香火法身便可融入神像之中。
三尊香火法身足以處理基本的請願、求助之事,若是遇到靈感大王那等層次的妖孽,自然會驚動他的本體。
「三個香火身,三百功德,倒也實惠。」
如此,就算他焚儘自身業力期間,小兕子找來,也自有香火法身帶小傢伙玩耍。
做完這些,敖淵一步邁入定海珠內大世界。
九層仙宮!
敖淵盤膝坐定,念頭一動,九品業火紅蓮浮現,在他頭頂打著轉兒,殷紅如血的花瓣層層疊疊,蓮心之中一團灼熱卻不帶煞氣的火焰正在無聲燃燒。
敖淵眉心湧出功德金光,如螢火紛飛,源源不斷地匯入紅蓮之中,自身時間法則也同步運轉。
這一次,功德充足!
煉化如燒水,敖淵所要做的就是不斷添柴,而柴,自然就是功德!
隨著越來越多的功德金光湧入九品業火紅蓮,終於,那最後幾片始終不肯綻開的蓮瓣便猛地一顫,繼而緩緩向外舒展,像是沉睡了千萬年後終於醒來一般。
「嗡……」
一道低沉的顫鳴席捲整個定海珠世界,也標誌著九品業火紅蓮的禁制徹底煉化!
花瓣齊綻,蓮心之中一團赤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火光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帶著一種審判萬物的古老氣息;
灼熱卻不傷人,不燒肉身,不燒神魂,只燒業力,而業力一旦點燃,神魂、肉身俱焚!
敖淵攤開手掌,紅蓮緩緩落入掌心,溫順得像一隻斂了爪牙的小獸。
呼——
敖淵長出一口氣。
繼而直接催動九品業火紅蓮,赤金色的火焰從蓮心湧出,將他整個人裹入其中,焚儘自身業力,刻不容緩!
可就在業火臨身的瞬間……嗯?
敖淵一怔!
想像中那猶如斷角褪鱗、剝皮拆骨般的痛並未出現,這火焰竟出奇的溫和!
融入體內的紅蓮業火像是無數隻溫和的小手,小心翼翼的,一點點將他周身積澱數的龍族業力引燃、剝離、焚盡……
就像是生怕動作大了會傷到他一般。
敖淵卻不敢大意,內視己身,看著紅蓮業火在體內經絡、血脈、神魂之中穿梭……
業力本如附骨之疽,剔除難,斷根更難,可此刻,在紅蓮業火的灼燒下,自身承自龍族的業力正一點一點地龜裂、剝落、化為灰燼……
每焚盡一縷業力,他都能明顯感覺到自身的五爪金龍跟腳又舒展了一分。
那種感覺……
像是埋在地底深處的種子終於頂破了頭頂的頑石,像是凍在冰層之下的溪流終於沖開了第一道裂痕……一聲脆響,萬物始動!
他的氣息在攀升,從金仙中期向著後期推進,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穩健!
沒了業力壓制,五爪金龍跟腳方才真正顯露崢嶸!
而就在敖淵沉浸在焚儘自身業力之中時……
……
九天之上,虛空深處。
一道白色的身影無聲浮現。
那身影極大,一隻手掌便輕易遮蔽整個天穹,面如滿月,目似秋水,天生慈悲相,手提淨瓶,楊柳枝垂落如瀑……正是觀音真身於虛空之中現出法相!
觀音立於虛空之中,整個大唐於她此刻而言,不過指尖一粒微塵!
她緩緩抬手,伸出手指,朝著下方大唐的方向輕輕一點。
那動作極輕……
可正是這輕輕一點,一層無形的佛光從她指尖逸散開來,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大唐疆域!
佛光落下的瞬間,大唐境內萬物如常……鳥依舊飛,魚依舊遊,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炊煙裊裊升起,孩童在村口追逐嬉鬧,一切如舊,無人察覺任何異樣!
然而……
若是有人能站在虛空之中俯視,便會看到一幅極其詭譎的畫面:
那片被佛光籠罩的土地上,萬物運轉的速度驟然加快,日升月落快若飛梭,季節更替轉瞬即過,春種秋收、夏耘冬藏,一年光陰在佛光之中不過彈指一瞬!
而佛光之外,九天之上,觀音捏著楊柳枝的手指,僅僅挪動了極微小的角度。
外界一日,大唐一年!
觀音垂下眼帘,望著那片被佛光籠罩的大唐疆域,神色平和如初。
「世尊法旨……西遊,不可再等!」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卻在虛空之中盪開一圈溫柔的漣漪,亦如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旋即,佛光收斂,白色法相緩緩消散。
九天之上,只剩一片澄澈虛空。
可在那虛空之下,大唐的時光正如流水般驟然加速,奔湧向前。
某處村口,一個蹣跚學步的幼童在佛光掠過的瞬間,悄然長高了一寸;
某座城池的城牆上,一塊瓦片在日升月落的快速更迭中悄然風化出細密的裂紋;
渭河支流邊,那個供奉著「靈源普濟真君」畫像的村莊裡,被救下的孩子正悄然長大,村口,村名們為靈源普濟真君立的廟轉瞬即成;
敖淵留下的三道香火法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一切都快了十倍……百倍……千倍……
卻無人知曉!
定海珠內大世界,九層仙宮。
敖淵依舊閉目盤膝,業火焚身,正抽絲剝繭般剝落著數千年的業力沉積,他沉浸其中,渾然不覺外界的光陰已悄然換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