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不顧山河險阻,抵時強攻。出乎我意料。」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已知天可汗的纛旗在克孜勒烏贊河東面。
他以防守之陣,料定唐軍萬里遠征,後勤遲早崩潰。
只要他們堅持住,就可反敗為勝。
屆時,他們反攻波斯王國,收復河中,指日可待。
不過唐軍似乎對自己的戰力十分自信,天可汗到來沒多久,就進行反攻。
「十幾年前,我們之所以失敗,是因為李瑄擅長利用騎兵,在長途奔襲和運動突襲之中,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故而我們一敗塗地!」
「現哈里發汲取過往的教訓,寧可放棄一些疆土,也要讓唐軍騎兵難以發揮,逼他們與我軍進行攻堅戰。我們作為守衛的一方,保家衛國,不僅有山河之助,也有神助。」
「李瑄或許明白自己後勤緊張,才決定此時強渡克孜勒烏贊河,與我們決一死戰……」
大食元帥哲溫·哈霍伊向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分析道。
他覺得唐軍的進攻看似衝動,實則是必然的。
裏海哈馬丹戰線。
中部波斯波利斯戰線。
波斯灣巴斯拉戰線。
想要打開戰局,三條戰線大唐總會進攻一方。
顯然,大唐選擇天可汗所在的裏海哈馬丹戰線。
「元帥言之有理,準備布防吧!令哈馬丹的守軍也出城,作為預備隊。如果克孜勒烏贊河失守,哈馬丹城則沒有絲毫意義。」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向哲溫·哈霍伊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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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將所有兵力,投入克孜勒烏贊河的防守之中。
「請哈里發放心,臣保證唐軍會到裏海之中餵魚。」
哲溫·哈霍伊向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保證道。
克孜勒烏贊河流入裏海,他要將唐軍的血液和屍體,全部沖入裏海之中。
讓克孜勒烏贊河,成為大唐的深淵。
「大食的氣運全在這裡,願安拉保佑!」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身為哈里發,向安拉祈禱。
作為神權共和時代後的哈里發,宗教本是雄主手中的工具,但此時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卻將希望寄託於神靈。
李瑄對他帶來的壓力,即便是如此布置,也難以摒棄。
……
克孜勒烏贊河沿岸。
哲溫·哈霍伊親自安撫士卒,許諾重賞。
他將克孜勒烏贊河比作「天河」,弓弩長矛立於岸邊,揚言唐軍絕不可能渡過。
克孜勒烏贊河雖然不如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有名,但也是西亞地區的重要河流。
寬闊的河流,給與一眾底氣不足的大食將士底氣。
他們站在河邊,怒罵侵略者,以增加信心。
有大食人在河堤的台上,跳健美的舞蹈。
吹奏的號角,搖曳的黑色旗幟,氣氛醞釀到頂點。
反觀大唐這邊,神機營將士在輔助士兵的帶領下,將一架架車子推到克孜勒烏贊河東岸。
神機營統帥狄元青親自勘探炮擊位置。
他結合李晟強渡的方位,將一百二十四門青銅大炮分三個位置。
其中三十門放在厄爾布爾士山南麓。
六十二門放在渡口正中央,直擊大食軍隊最密集的地方。
最後的三十門青銅大炮放在南方,擊尼哈溫城的直對方向。
不少車子上裝著一個個木箱。
木箱內有棉花、稻草,外部還有防水的油布包裹,密封得嚴嚴實實。
裡面都是炮彈。
青銅大炮就位後,輔助士卒將這些炮彈依次擺放在火炮前。
炮手們準備進行第一次實戰,神態略微緊張。
但職責所在,靜心凝氣後,努力校正位置。
李瑄親自到每一個炮兵陣地上視察,心中計算與敵軍距離。
覺得炮兵布置的位置不錯。
「將炮彈按步驟發出去,即為勝利。不用擔心未命中目標,更不要有壓力。你們還在學習階段,朕也一樣在學習。」
李瑄在中部炮兵陣地,拍著一名上士的肩膀安撫道。
「謹遵至尊的吩咐……」
這名上士激動得難以言表。
「諸位將士都是炮兵的先驅,大炮射向西方,是我們西征的開始,也是炮兵榮耀的開始。這是兵制升級的第一戰,朕同你們一起見證……」
李瑄又將炮兵將士聚集在一起,對他們進行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
炮兵將士動容,更有激情去完成使命。
李瑄令將攜帶的牛羊宰殺,犒勞全軍,明日戰爭即將打響。
大食的探子已經看到密布在克孜勒烏贊河東部的青銅大炮。
但他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不知道這種圓筒子是什麼東西。
他們將之稟告給哲溫·哈霍伊。
哲溫·哈霍伊看後,沒有將青銅大炮放在心上。
投石車都不可能投過克孜勒烏贊河,這玩意算什麼?
……
一夜凝重,旭日東升。
「嗚嗚……」
唐軍埋鍋造飯後,點兵的號角響起。
狄元青率領炮兵最先就位。
青銅大炮昂然矗立,炮口怒張仿若吞天巨獸。
然後是李晟所率領的渡河先鋒軍。
他們到克孜勒烏贊河邊整裝待命,鎧甲著身,手弩、強弩掛在腰間。
井然有序,隨時都可以登上羊皮筏和小船。
渡河之戰,火槍隊並沒有上場。
因為此時的火槍隊不適合在船上攻擊。
不如大唐的新式手弩。
密密麻麻的大食士卒,湧向克孜勒烏贊河的西岸。
在這一區域扼守大河,哲溫·哈霍伊找不到任何失敗的理由。
他堅信唐軍會在此頭破血流。
李瑄帶著太子和燕王,以及一眾文武,到達中央炮兵陣地的後方高地上,觀看炮擊。
他直接向狄元青吩咐,辰時五刻,準時下令開火。
李晟則觀察河對岸大食軍隊的陣型,決定渡河的時機。
「太子,你知道前方是什麼嗎?」
距離炮擊的時間,還有不到半刻,李瑄突然問太子李奕。
「回父皇,是父皇發明的青銅大炮,射程能達到十里,崩天裂地。」
李奕言語中充滿崇拜,他知道神機營這種特殊兵種。
這一切都得益於火藥的誕生。
父皇將造紙術、印刷術、指南針、火藥,稱為華夏最偉大的發明。
但也有諸多不解。
造紙術和印刷術,打破世家大族的書籍壟斷,使平民百姓更容易獲得知識。大唐文風之盛,古代未有比擬。
火藥已經用於修路,天塹變通途。也可以綻放成美麗的煙花,與萬民同樂。
更有現在的青銅大炮,火槍。
李奕始終不明白指南針的用處。
因為有太多東西,可以辨別方向。
「望井觀天,只有一孔之見;登高遠望,方知天外有天。好好看看青銅大炮的威力,我們這個時代,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如果大唐不思進取,將來敵人會用更大、更遠的大炮射擊我們的國家,我們的百姓。」
李瑄向李奕教導道。
工業對農業,有著絕對的碾壓;是否誰先行一步,誰就掌控世界?
並非如此。
歷史上,宋代開始出現槍炮,但數百年後,卻被列強轟開國門。
要麼不變,要麼徹徹底底。
為家天下,防著百姓,怕火器威脅自己的統治,遲早成為歷史的罪人。
「對面的大食人,在經典和諺語中,充滿真理。一如我們燦爛的華夏文化一樣,有的話語振聾發聵。」
「這一刻真理有什麼用?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內……」
見李奕處于思考中,李瑄又說出這番至理名言。
「轟隆……」
他話音落。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李奕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正前方,火光如怒龍一樣,從碗口大小的炮口噴薄而出。
它從克孜勒烏贊河上劃出一個弧度,射向數里外的大食士卒。
這一炮是狄元青親自所發,大食士卒密密麻麻的陣型,使他拔得頭籌。
炮彈攜千鈞之力,在一眾大食士卒中炸響。
硝煙瀰漫,數名大食士卒被炸飛,殘肢斷臂,血肉模糊。
那衝擊波和爆炸帶來的心靈恐懼,使不少大食士卒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們的臉上除了震撼,只剩恐懼!
附近的大食士卒聽到動靜,仰望四周,不知道發生什麼?
他們的噩夢,剛剛開始。
第一聲炮擊如同發號施令一樣,三個方向的炮兵陣地的士卒,同時點燃引線。
「轟隆隆……」
「轟隆隆……」
壯觀的一幕,在克孜勒烏贊河上演。
一百多道火光撕裂蒼穹,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傳百里。
三個方向的炮彈,似流星趕月,直直撞入大食士卒的密集之處。
硝煙四起,沙石飛濺。
大食士卒沒有任何對炮火的防備。
他們連趴下都不會,直愣愣地站著。
「轟隆……」
一名倒霉的大食士卒被炮彈砸在身上,當場四分五裂。
他的血液濺在同伴的身上,將一些大食士卒震癱在地。
有一枚炮彈落入河邊長弓手的陣營中,連人帶弓,一起報銷。
一些膽小的士卒扔下長弓,拼命後退。
「噗……」
也有炮彈有失水準,落入克孜勒烏贊河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但在大食士卒眼中,這依舊是神跡。
還有不少炮彈落空,只是讓泥土飛濺。
但大食士卒因要防備大唐渡克孜勒烏贊河,他們的站位太密集,慘遭炮火的洗禮。
即便有大食士卒信仰安拉,視死如歸,不畏死亡。
但他們不想面對這樣方式的死亡。
整支大食軍隊仿若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力撕扯,肢體四散,慘叫不絕,硝煙滾滾升騰,讓天地見證這青銅大炮的赫赫凶威。
「安拉發怒了嗎?」
「為什麼災難會降臨在我們頭上,而不是指責侵略者。」
「這不是我們的神靈,安拉快救救我們!」
「隊長成了兩截,除了神沒有人能做到……」
大食士卒在惶恐之中,認為是神靈的懲罰。
凡人不會有如魔法一樣的威力。
不少大食士卒遠離克孜勒烏贊河,向西奔逃。
將領也因畏懼逃跑,沒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穩定軍心。
更有一些執迷不悟的大食士卒跪在克孜勒烏贊河旁,不斷磕頭,祈求饒恕。
第一輪炮彈過後,暫時寧靜。
但炮擊聲在大食士卒心中揮之不去。
他們的腦袋中,一直有「嗡嗡」的響聲,和戰友血肉橫飛的畫面。
哲溫·哈霍伊面對此情此景,手足無措。
他和麾下一眾將領呆呆地站著。
剛才最近的一顆炮彈,距離他不足十丈。
他看到炮彈落地的威力。
沒有頭緒,他不知道該如何將戰鬥進行下去。
「那火焰是從大唐陣營中飛來的……」
站在觀望台上的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看出端倪。
這不是神跡,而是大唐的「詭計」。
大唐有神一樣的力量,更讓他面色發白。
在觀望台上,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已經看到麾下隊伍的亂象。
「傳令,讓將士們不要害怕,是唐國在搞鬼。」
「看,火焰已經停了,唐國的手段僅此而已。令哈霍伊元帥立刻組織士卒,抵擋唐軍過河!」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當機立斷,向戰場傳達命令。
同時,他從觀戰台下來,騎上寶馬,親自來到克孜勒烏贊河畔,穩定軍心。
轉瞬之間,風雲突變。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必須站出來,消除大食將士對火炮的恐懼。
他以為大唐的火炮只有一輪。
如此威力,不可輕易施展。
他錯了。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的命令還未傳達到整個戰場。
大食士卒還如無頭蒼蠅一樣,第二輪炮擊開始。
「轟隆隆.….」
一道道火焰氣流,從克孜勒烏贊河上划過。
大唐炮兵經過第一輪施放,信心更足。
火光不斷地在大食軍的陣地上炸響,造成人仰馬翻,鬼哭狼嚎。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的推測失敗。
即便一些安定的士卒,也因第二輪炮擊,失去勇氣。
他們退離河邊,丟盔棄甲,頭也不回往深處奔跑。
艾布·哲爾法爾·阿拔斯用盡力氣,不斷地呼喊,嗓子都嘶啞了,卻無濟於事。
這是武器第一次面世的威力,帶來未知的恐懼。
「將士們,大食逆賊被至尊發明的火炮嚇得屁滾尿流,晉銜立功的時候到了,登上船筏,準備渡河……」
李晟在第二輪炮擊過後,向先鋒軍下達渡河命令。
他派傳令兵聯繫狄元青。
第三輪炮擊後,立刻停止炮擊,以免誤傷。
大食軍隊的防線已經潰不成軍。
他相信此時渡河,必能輕易穩定陣型……
(本章完)